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1:32:54

几日过去,江俨身上那些裂开的伤口总算是收了口,渐渐愈合。

而刘掌柜与汪家的那场风波,也果然如他所料,闹了起来。

先是刘掌柜带着官差去了汪家要求验马,汪家不允,紧接着两边就吵得不可开交。

随后汪家交出马,却没成想刘老二的马当街发起疯来,吐沫而死。

这桩事,眼下成了镇上最新的谈资。

而温嘉瑜却没想这些,她实在是受够了。

狭小的厨房里挤着两个人,转身都嫌局促。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江俨近来看她的眼神。

那股子冷淡里,竟莫名掺进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哀怨?

她找到正在院子里晒菜的吴大爷:“吴大爷,村里可有能租住的空屋舍?”

“有倒是有几处,”吴大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过咱这儿租房赁地,都得经过里正。你去问问他,最是清楚。”

温嘉瑜点点头,转身回屋,对着正在窗边出神的江俨,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才说出口:“那个……我今日想去寻里正问问租房的事。你……要不要一起?”

她心里正盘算着该编个什么理由,好让他愿意同她一道留下。

“好啊,一同去。”江俨转过头,答得异常爽快,甚至微微挑了下眉。

温嘉瑜愣住,眼睛眨了眨。

这么容易?连理由都不用编?

“但是,”江俨话锋一转,朝她走近两步。

他身量高,这般靠近,便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你打算如何安置我?”他垂眸看着她,那双寒玉似的眸子里透出几分玩味,“对外,我们该是什么身份?嗯?”

“我……”温嘉瑜被他问住,下意识往后退,脊背却结结实实抵上了冰冷的土墙。

江俨伸出手,手臂撑在她耳侧的墙上,轻易将她圈在了方寸之间,气息仿佛都缠绕过来。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捏住她的下巴,稍稍用力,迫使她仰起脸,与他对视。

温嘉瑜被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眨了眨眼:“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做夫妻。”江俨直言不讳。

“……”

温嘉瑜脑子里空白了一瞬,随即用力挣开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眉头蹙紧:“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怎么能……”

“萍水相逢?”

江俨截断她的话,声音冷了几分,“萍水相逢,你便摸我?萍水相逢,你便趁我失忆,要了我的身子,如今还想不负责任?”

他微微俯身,逼近她,一字一顿:“温嘉瑜,你是恶霸吗?”

又来了!

温嘉瑜气得脸颊发烫。

那晚的事她虽记不清全部,但细细回想,绝没有他说的那般离谱!

这人是失忆了,怎么倒比从前更难缠百倍?

“你少诓我!”

她扬起脸,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那晚我醉了,但也不是全无印象!我是给你涂药来着,我衣裳穿得好好的,我们连……连滚都没滚到一起过……”

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绯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像染了霞光。

“对外假扮夫妻。”江俨哑声重复。

“不行。”温嘉瑜别开脸,小声道,“我们可以假扮兄妹。”

“不要。”江俨拒绝得干脆。

“假扮兄妹怎么了?”温嘉瑜有些急了,“你那样……旁人误会了怎么办?这是毁我名声!”

江俨眸光骤然转冷,那冰冷的目光透过眼帘直直刺了过来。

“误会?”江俨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她脊背发凉,“你是怕……被谁误会?”

温嘉瑜被他看得心头发慌,连忙低下头。

“我、我没有怕谁误会!”她急声反驳,“但女子名声本就紧要,我不愿平白惹人闲话!”

她确实怕。

吴大爷、吴大娘误会也就罢了。

若是租了房,左邻右舍都这般以为,将来她还想攒够了钱悄悄离开,岂不是要背上个“不守妇道”的污名?

往后还怎么独自过日子?

江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这几日稍见缓和的气息瞬间冻结,眸底翻涌着暗色。

*

温嘉瑜原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江俨定然不会再与她同住了。

可当她收拾妥当,准备独自去寻里正时,一转身,却见江俨已默然立在门边。

他面容恢复了惯常的冷峻,甚至比平日更添几分阴沉。

见她看过来,他只淡淡扫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率先迈步出了院门。

温嘉瑜愣了片刻,只得快步跟上。

深秋的日光透过稀疏的枝桠,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村中的小路上,来到里正家中。

里正算不得朝廷命官,是村民们自己推举出来,协调村中事务、主持些公道的人。

不过,在这朴素的村落里,里正的宅院算是顶气派的一处了。

青砖砌的院墙比别家高出半头,灰瓦铺顶,虽不雕梁画栋,却收拾得齐整利落。

两扇厚重的木门刷着深褐色的漆,门楣上贴着的旧春联还留着些残红。

比起周边大多是黄泥垒墙、茅草覆顶的屋舍,确有那么几分不同。

“二位何事啊?”门敲响后不久,一个精瘦、约莫五十出头的男人开了门,穿着半新的藏蓝长衫,打量着他俩。

温嘉瑜连忙扬起笑脸:“老伯您好,我们是外乡逃难来的,想在村里租个住处安顿,特来寻里正大人。”

男人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侧身让道:“我就是,快请进。想租个什么样的?咱们村虽不大,可空着的屋舍倒是好几处,保管有合你们心意的!”

温嘉瑜继续笑道:“我们想寻一处沿河的,亮堂通风好些,最好有两个分开的厢房,再带个宽敞些的院子……”

“有!包有!”里正不等她说完,便拍着胸脯应下,眼睛发亮,“村东头河边,正有这么一处!我带你们瞧瞧去?”

温嘉瑜心中一喜,转头看了一眼自始至终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寒气的江俨,默默叹了口气,对里正道:“那便有劳您带路了。”

跟着里正七拐八绕,走到村东头。越走,温嘉瑜心里越打鼓。

这路越走越偏,屋舍也越发稀疏破败。

终于,里正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前停下,颇为自豪地朝前一指:

“瞧,就是这儿!沿河,敞亮,院子够大,厢房也有两间!”

温嘉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前……这算是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