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决明下了早朝。他昨夜宿在蓁华轩,今晨上朝时精神却极好,心情舒畅,连议了几件棘手政务,都处置得干净利落。散朝后回御书房的路上,他忽然问李德忠:“派人看看明婕妤休息的如何了?”
李德忠忙道:“回皇上,明婕妤今晨按规矩去皇后娘娘宫中请安了,这会儿应该回蓁华轩了。”
燕决明脚步微顿,又问:“今早去请安了,人多吗?”
“各宫主子都去了,没有主子告假。”
燕决明眉头微蹙。后宫那些女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令娘初入宫就得了恩宠,今日请安,怕是要被人为难。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莫名一紧。“她可有不适?”
“婕妤主子神色如常,蓁华轩的宫女去过御膳房提膳,想来是没什么事”
“小厨房的事让人抓紧些,你去蓁华轩传朕口谕,”燕决明道,“让明婕妤到御书房来。”
李德忠心中一惊,面上却不敢显露,忙应道:“奴才遵旨。”
消息传到蓁华轩时,明令仪神色平静。
“嫔妾遵旨,劳公公稍后。待嫔妾更衣后同公公前往”她起身行礼,语气淡然。
“婕妤主子折煞奴才了”李德忠忙回道。瞧皇上的态度,他需得小心翼翼的伺候,可不敢在这位主子面前摆谱。
皇上待这明婕妤的心可是其他后宫主子没有的,这主子前程指不定如何了。
妤荷忙为她更衣梳妆,选了身淡青色绣兰草纹的宫装,长发如瀑,发间只簪了支羊脂玉簪,素雅得体,清丽脱俗,临窗折射进来的阳光恰好打在她的脸上,薄薄一层金光衬得她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
“主子,”妤荷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低声道,“皇上这时候召您去御书房,怕是......”
“见招拆招,有什么也得先去了再说。你守好内殿,让槐夏同我前去。”明令仪不在意道。
她随着李德忠走出蓁华轩时,能感觉到暗处那些窥探的目光。
各宫的眼线,怕是早已候着了。
而她这一去,后宫却炸开了锅。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六宫。最先得知的是各宫安插洒扫盯着御前动向的人——御书房传召妃嫔,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淑妃正在自己宫里用早膳,听了宫人的禀报,手中银箸“啪”一声落在桌上。
“御书房说话?”她声音陡然提高,“皇上召她去御书房?”
“是...”宫女战战兢兢,“李公公亲自去传的旨,这会儿明婕妤已经在路上了。”
淑妃脸色铁青。她入府近十年,从东宫时就未踏足过书房半步,更别说皇上登基后了。那是处理朝政的重地,后宫妃嫔向来不得擅入。
皇上这是...要为明婕妤破例?
“去,”她对心腹宫女吩咐,“派人盯紧了。明婕妤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出来,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德妃那边也是同样反应。她正在梳妆,听了消息,手中玉梳“咔”一声断成两截。
“御书房...”她喃喃重复,眼中满是忌惮,“皇上从未如此,这是要抬举她到天上去吗?”
她召来心腹,低声吩咐:“多派几个人,盯紧蓁华轩和御书房。明婕妤从御书房回来后的反应,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报给我知道。”
郑充仪在景仁宫里,正对镜插簪。听了秋月的禀报,她手中那支金步摇顿了顿,又稳稳插进发间。
“御书房说话...”她轻声重复,镜中容颜依旧精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解。
皇上为何如此?
那是朝政重地,岂是妃嫔该去的地方?
明婕妤…永州…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的枫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解。
林修仪在自己宫里听了消息,却是抚掌轻笑。
“御书房说话?”她摇着团扇,眼中满是兴味,“这下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遣退宫人,独自坐在暖阁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后宫,怕是要掀起大风浪了。
而她,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添把火,岂不有趣?
明充媛在棠梨宫里,正对着一桌早膳发脾气。听了锦荷的禀报,她手中的粥碗“砰”一声摔在地上。
“御书房说话?”她声音尖厉,“她凭什么!也配去御书房?”
锦荷战战兢兢地收拾碎片,小声道:“主子息怒...”
“息怒?我怎么息怒?”明充媛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她跌坐在椅上,眼泪夺眶而出。
姐姐这是要逼死她吗?
这般招摇,让她在六宫面前如何自处?
哭了一阵,她擦干眼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派人盯紧御书房。姐姐什么时候出来,脸色如何,我都要知道。”
虞妃在自己宫里,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听了宫人的禀报,她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便继续用膳。
后宫这些是非,她向来懒得理会。谁得宠谁失宠,与她何干?她只求安稳度日,便是福气了。
凤仪宫内,皇后刚用罢早膳,正在暖阁里看账册。听了书翠的禀报,她手中账册“啪”一声合上。
“御书房说话?”她眉头微蹙,“皇上这是何意?”
书翠低声道:“娘娘,奴婢听说,皇上散朝后第一句话便是问明婕妤。得知明婕妤已回蓁华轩,便立刻派人去传。”
皇后手中佛珠一顿:“皇上是担心...明婕妤在请安时被人为难?”
“怕是如此。”书翠道,“皇上特意问起请安人多不多,得知各宫主子都在,便立刻传召明婕妤去御书房。这分明是...护着明婕妤。”
皇后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皇上对明婕妤,倒是上心。”
这话说得平淡,书翠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皇上此举,不仅破了规矩,更明明白白地告诉六宫——明婕妤,是他护着的人。
“娘娘,咱们...”
“静观其变。”皇后垂头看向桌上的账册,“皇上既然这么做,自有皇上的道理。”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皇上此举,实在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