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1:35:30

而此时,御书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明令仪俯身行礼,燕决明放下朱笔,温声道:“平身,坐吧。”

她在燕决明指定的位置坐下——那是一张设在窗边的暖榻,铺着薄毯。

“令娘今日请安,可还顺利?”燕决明问,语气随意。

明令仪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皇上,一切顺利。”

燕决明凝视着她低垂的侧脸与微微绷紧的手指,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复杂的笑意。

他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在静谧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玩味,又似有淡淡的叹息。

“你倒是谨慎。”他语气放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缓缓滚出,沉甸甸的,裹着洞察一切的了然。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添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冷意与倦怠:“后宫那些女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个个戴着和善的面具。她们心里究竟如何想,如何算计,朕……”

他略一停顿,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看得明白。”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你初入宫,根基未稳,人心莫测。若有人仗着资历或心思,明里暗里为难你、给你委屈受……”

他语气陡然转沉,带着天子的威仪与一丝罕见的直白关切,“不必忍着。朕既将你留在身边,便容不得那些魑魅魍魉动你分毫。”

说罢,他未等她反应,便伸出手,并非命令,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掌控力,唤她近前:“令娘,过来。”

明令仪心头微紧,依言缓步上前。还未等她站定,燕决明已伸手揽过她的腰肢,轻轻一带,便将她安置在自己腿上。这个动作突如其来,却又做得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回。

她身体瞬间有些僵硬,却被圈在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燕决明的手臂松松地环着她,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她袖口的细褶。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声音低沉:

“在这里,无需时刻紧绷着。朕的话,你可记清了?”

这话说得直白,明令仪忙道:“嫔妾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燕决明温声道,“你既入了宫,便是朕的人。朕的人,岂容他人欺辱?”

明令仪垂眸不语,卷翘的睫毛轻颤,遮盖了她眸中的情绪。

暗道别的妃嫔不也是他的人。

听闻他冷漠薄情没听过他会为色所迷啊,薄情还没见识过,冷峻也不符合。

这人怪的很。

燕决明也不再追问,环抱住她轻啄一口,转而道:“朕今日看折子累了,想找人说说话。你平日在家,都喜欢做些什么?”

明令仪斟酌道:“做些针线活,看些游记偶尔抚琴下棋。”

喜欢吃喝玩乐看话本,混吃等死不想见人。

燕决明笑了笑:“还有呢。”他顿了顿,忽然问:“你可有特别喜欢的花草?”

明令仪微微一怔,如实道:“臣妾没有特别喜欢的花,觉得好看的都喜欢。”

“这样...”燕决明若有所思,“朕记下了。”

两人又聊了些地方游记,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燕决明问得细,从她喜欢吃什么菜,到爱喝什么茶,从平日作息、身体健康到少时趣事,事无巨细,一一问来。

明令仪一一作答,心中却暗暗诧异。皇上似乎格外关注她的喜好。

午时将近,燕决明道:“陪朕用膳吧。”

明令仪应下。午膳设在御书房旁的右偏殿,菜肴精致,燕决明还特意吩咐添了几道永州菜。

“听说你喜欢清淡口味,尝尝这些可还合口。”燕决明道。

明令仪尝了几口,点头道:“很是合口,谢皇上。”

用罢午膳,殿内侍立的宫人悄无声息地撤下食案,只余清茶袅袅的淡香。燕决明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目光掠过窗外明晃晃的日头,这才转回头,看向身侧端坐的明令仪,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带着一份不易察觉的放松:

“朕前头还有些奏折需批复。”他顿了顿,视线在她沉静温柔的眉眼间停驻一瞬,才继续道,“令娘,若觉困倦,不如去左偏殿小憩片刻?那里清净。”

明令仪闻言,却是一怔。

左偏殿虽只是暖阁,却紧邻天子日常起居的殿宇,能得此安置,看似是体贴,实则更是一种恩宠与亲近的默许。然而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典,却让她心底那根绷紧的弦轻轻一颤。

明令仪一愣,心觉今日风头太盛也不欲再同皇上相处。心思电转间,她已抬起头,面上适时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赧然与歉疚,声音轻柔却清晰:

“皇上隆恩,臣妾感念于心。只是……”她略作迟疑,仿佛有些难以启齿,“臣妾刚迁入新宫,殿内诸多琐碎事物尚未料理妥帖,箱笼略显凌乱,想着午后正好回去规整一番。此刻去偏殿,心中记挂杂事,反倒难以安枕,恐辜负了陛下体恤。”

她语速平缓,理由合情合理,将一个初入宫廷、忙于安顿的新人形象勾勒得细致入微,将那点不愿过分承宠、急于退回自己领地的隐秘心思,巧妙地掩藏在了整理杂物这般无可指摘的日常之下。

燕决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她说话时,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仿佛在衡量她话语中每一分真诚与闪躲。

片刻,他才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指腹感受着瓷器温润的触感,目光却未离开她。

“既如此,朕也不强留你。”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甚至称得上温和,“琐事虽烦,确也需亲自打点才合心意。你去吧。”

明令仪心下微松,正欲起身谢恩告退,却又听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笃定:

“晚间朕再去瞧你。”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目光却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身上,“也看看你那宫里,可还有何处不妥,需让中省殿再添置些物件什的。”

明令仪心中一紧,这话听着是关怀,实则明确无误地宣告了他今晚的到访。

随后敛衽行礼,姿态恭谨柔顺,而后才缓缓退出殿外。转身的刹那,她眼底那抹强自镇定的平静下,掠过一丝复杂的涟漪。

一路乘仪仗回蓁华轩,能感觉到暗处那些窥探的目光。

各宫派来盯梢的人,怕是早已将消息传回去了。

回到蓁华轩,妤荷迎上来,眼中满是担忧:“主子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明令仪边让人给她宽衣边问道。

“各宫都派人来打听消息,”妤荷压低声音,“问皇上召主子去御书房说了什么。连明充媛娘娘都派人了。”

明令仪神色不变:“不必管她们,爱打探就打探,让槐夏找机会打发了那些个口无遮拦的。”

她走到窗边坐下,看着庭院里银杏树。今日这一出,皇上特意打听她的喜好,究竟是何意?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

而此时的后宫,却因她这一去,掀起了惊涛骇浪。

淑妃得知明婕妤在御书房与皇上聊了一个多时辰,还陪皇上用了午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聊家常?用午膳?”她冷笑,“皇上何时有这般闲情逸致了?”

“派人把二皇子叫来。”

德妃那边也是同样反应:“看来皇上对明婕妤,是真的上心了。咱们...得早做打算。”

郑充仪听了宫人的禀报,坐在窗前久久不语。

“聊了一个多时辰...还特意问了喜好...”她轻声重复,眼中满是不解。

皇上这是想做什么...还是真的对明令仪动了心?

不可能,那人......可为何如此?

林修仪听了消息,却是抚掌轻笑:“这下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明充媛在棠梨宫里,又将新换上的一套茶具摔了个粉碎。

“聊家常...问喜好...”她咬牙切齿,“她倒是会讨皇上欢心。”

“不行,本宫得给母亲去封信,让母亲找时间入宫一趟。”明充媛暗恨“别想踩在我头上。”

虞妃在自个儿宫里绣给女儿做的衣裳,对宫人的禀报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凤仪宫内,皇后听了书翠的禀报,久久不语。

“聊了一个多时辰,还特意问了喜好...”她轻声重复,“皇上对明婕妤,倒是格外上心。”

书翠低声道:“娘娘,皇上如此,怕是要惹来非议。”

皇后摇头:“皇上既然这么做,自有皇上的道理。”她顿了顿,“只是本宫不解,皇上为何要如此...”

她话未说完,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思。初入宫便侍寝,打破郑充仪专宠,赐下小厨房,今日又被召到御书房,这可是连郑充仪都没有的。

明婕妤特殊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