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1:37:00

殿内晨光微熹,帐幔低垂。

内殿外,妤荷急得指尖都掐进了掌心。眼瞧着要到请安的时辰了,宫中的规矩严明,自家主子初入宫得宠本就惹眼,若是侍寝后便误了请安,不知要落下多少口舌。

她咬了咬唇,目光投向侍立在内殿门边的太监总管李德忠,眼神里满是恳求:“公公,时候不早了,该叫主子起身了吧?”

李德忠眼观鼻,鼻观心,身形纹丝不动,只几不可见地微微摇了摇头。:“前个时候御前繁忙,恰好皇上今日休沐,也是该好好歇歇。”

昨夜动静这么大,歇得又晚,皇上从未如此,此时里头两位主子都无动静,他岂敢贸然惊扰。

这深宫里的分寸,他比谁都清楚。只是……凤仪宫那边,明婕妤初入宫,根基不稳也着实不好就怠慢了。可惊扰圣躬谁也担待不起。

时间在焦灼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妤荷甚至能想象出凤仪宫殿内,皇后端坐凤位,其他妃嫔敛衽行礼。而这里……她咬了咬牙,轻敲了下殿内,轻手轻脚推门进来,

几乎是用气音对着帐内唤道:“主子……主子?辰时将至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几乎是同时,帐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不悦的鼻音。是燕决明被这刻意压抑却依旧透入帐中的焦灼惊动了。

妤荷吓得立刻噤声,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而帐内,明令仪也被这细微的动静和自身残存的意识拉扯着,从深沉的睡眠中挣扎浮起。

她蹙紧眉头,眼睫剧烈颤动,含糊地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嗯?……什么……到时辰了?……好困”

那声音软糯糯的,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梦呓,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尚未清醒的急迫,仿佛本能地知道有件要紧事悬在头顶,却困得睁不开眼,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燕决明已然彻底清醒。他没有立刻发作外间不懂事的宫人,而是先侧过身,目光落在枕畔之人身上。寝殿昏暗,但借着帐外透入的微光。

他能看清令娘的长发有几缕贴在他臂膀上,微凉柔滑。眉头微微拧着,眼睫颤动几下,似乎想挣扎着清醒,又被沉重的困意拖拽回去。

昨夜承欢后的倦色清晰地染在她眼底,脸颊上欢愉的红潮早已褪去,只余下淡淡的困倦和迷茫。燕决明心底那点被吵醒的不悦,瞬间化作了更为柔软的情绪。

他手臂一伸,将半梦半醒间试图撑起身子的她轻轻揽回怀中。那身躯纤细,带着暖意和淡淡馨香,落入怀抱时有些无措的僵硬,随即在他稳定的心跳和体温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退下。”燕决明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因帐幔的阻隔而显得格外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清晰地传了出去。“都不必候着了。”

外间,妤荷和李德忠同时心头一凛,妤荷是松了一口气后的后怕与庆幸,李德忠则是立刻躬身,无声地挥退了所有侍立的内侍宫人,自己也退至外殿门边,垂首待命。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明令仪似乎还在那半梦半醒的界线上挣扎,眼皮动了动,鼻音浓重地呢喃:

“皇上……请安……要去……”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想推开他揽着她的手臂,那力道微弱得可怜。

“睡吧。”燕决明将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一只手仍环着她的肩背,另一只手则抚上她的长发,掌心温热,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一下一下“今日免了。”

她的发间还残留着昨夜茉莉花露的淡淡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温软气息,萦绕在他鼻尖。

或许是这怀抱太过安稳,或许是那一下下抚过头顶的动作带着奇异的镇静力量,也或许是他话语中绝对的权威驱散了她潜意识里的不安,明令仪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般的叹息,一手搭在他腰腹上。脸颊在他胸口依赖地蹭了蹭,呼吸逐渐变得深长均匀,沉沉地睡了过去,连那一直蹙着的眉心,也缓缓舒展开来。

燕决明没有动。他就这样拥着她,听着她安稳的呼吸声,感受着她身体全然放松后的柔软。头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

半晌,他才极低地唤了一声:“李德忠。”

“奴才在。”李德忠立刻应声上前,隔着帐幔停下。

燕决明的目光依旧流连在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上,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惊扰怀中安眠的人:

“去凤仪宫。禀告皇后,明婕妤昨夜侍奉至晚,不慎劳乏,偶感头晕。朕念其辛苦,特许她静养一日,晨省便免了。皇后贤德,体恤六宫,想必能理解。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明婕妤需安心休养,不宜见客,亦不宜被打扰。传朕口谕,六宫妃嫔近日无事,不必往明婕妤处探视问安。”

“侍奉辛苦”、“偶感头晕”——这话说得巧妙,既全了皇后的颜面和宫规,又将明婕妤可能的“失礼”转化为需要体恤的“意外”,更是直接堵了旁人借探病滋扰的路。

李德忠心中了然,皇上这是要周全地护着明主子了。他立刻应道:“奴才明白,这就去办,定会向皇后娘娘禀明皇上体恤、关怀六宫之意。”

脚步声远去,殿内再次陷入一片安谧。回笼觉是睡不着了,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合上眼。

但这样拥着她,感受着晨光寸寸移动,听着她安稳的呼吸,比什么补眠都要珍贵。

她睡得极沉,或者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寻求更多暖意。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让他心底某个角落变得更加柔软。

阳光越来越盛,将寝殿照得透亮。帐幔之内,却依旧维持着一方温暖私密的小天地。直到日影彻底明亮,透过帐子映出一室暖黄,怀中的人才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猫儿般的嘤咛,长睫如蝶翼般颤动,缓缓睁开眼。

起初仍是迷蒙,待看清眼前龙纹的衣襟和近在咫尺的帝王面容时,她猛地僵住,眼睛瞬间睁圆,昨夜和清晨的记忆碎片轰然涌入脑海。

明令仪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脖颈都染上绯色,慌乱地想要起身:“皇、皇上!嫔……嫔妾失仪!嫔妾……”

燕决明的手臂稳如磐石,没让她挣脱,眼中含有清晰的笑意,看着她惊慌失措如小鹿的模样。

“慌什么。”他慢条斯理地说,指尖拂过她滚烫的脸颊,“朕不是说了,今日免了。皇后那边也已告假。”

“可……可是”明令仪急得无与伦比,眼圈微微泛红,“这不合规矩……会被人说……还有皇后娘娘”

“规矩是死的”燕决明打断她,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深邃,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其中的笃定与庇护却清晰可辨。“朕在这里,便是规矩。”他语气微冷,“有朕在,无人敢妄议。”

最后一句话,轻而笃定,像最坚实的壁垒。

他松开手,重新将她揽入怀中,语气放缓:“好了,莫多想。你昨夜辛苦,又‘劳乏头晕’,合该好生休息。朕已吩咐下去,近日不会有人来扰你清静。”

明令仪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鼻音,靠得很近了些:“多谢皇上”

燕决明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要起身了吗?还是想再躺会?”

帐外,李德忠适时地轻声禀报:“皇上,明主子,御膳房奉皇后娘娘懿旨,体恤明主子玉体,特意备了清淡温补的膳食。皇后娘娘还嘱咐了,免了明主子近日一切请安,让明主子好生将养。”

燕决明感觉到怀中人儿身体明显放松下来。他唇角微扬,应道:“皇后有心了。摆在外间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