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机场时，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
跟着苏芮琪走出舱门，一股热浪裹挟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和山里清冽的晚风截然不同。我攥着衣角，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高耸的灯牌亮得晃眼，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光鲜亮丽的衣裳，说着我听不太懂的口音，拖着五颜六色的行李箱匆匆走过。
“发什么呆？走了。”苏芮琪拍了拍我的胳膊，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我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跟着她坐上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里，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灯光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看得我眼花缭乱。我这辈子见过最亮的地方，是村里过年时挂的红灯笼，可跟眼前的景象比起来，简直是萤火比皓月。
“这就是城里啊。”我忍不住喃喃自语。
苏芮琪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慢慢就习惯了。”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前。那建筑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门头上的招牌闪着鎏金的光，写着“盛世会所”四个大字。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身段窈窕，笑容甜腻，见了苏芮琪，连忙弯腰问好：“苏姐好。”
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些女人穿着的旗袍开衩很高，露出雪白的大腿，脸上画着精致的妆，身上的香味浓郁得让人头晕。她们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看得我浑身不自在，连忙低下头，紧紧跟在苏芮琪身后。
走进会所，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大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朵上，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悠扬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穿着暴露的女人穿梭其间，有的端着酒杯和男人谈笑风生，有的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一个个都长得漂亮丰满，眉眼间带着说不出的风情。
我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死死盯着苏芮琪的背影。
苏芮琪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厅，拐进一条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房间门紧闭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健身工作室。
“苏姐，我们……不是去健身工作室吗？”我忍不住小声问道。
苏芮琪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容有些勉强：“先见见老板，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心里的疑团更大了，却不敢再多问。
她带着我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雪茄味扑面而来。办公室很大，装修得极尽奢华，真皮沙发摆在正中央，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懂的画。老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戴着一条比手指还粗的金项链，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正吞云吐雾。他脸上架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抿着的薄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豹哥，人带来了。”苏芮琪的声音放低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小心翼翼，和在山里时判若两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他就是豹哥。
豹哥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三角眼，目光像鹰隼一样落在我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估量，看得我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半晌，他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不错不错，这小子，体格够壮实，模样也周正。”他拍了拍大腿，看向苏芮琪，“还是你有眼光，这料子，好好包装一下，绝对能成抢手货。”
抢手货？
我心里咯噔一下，越发觉得不对劲。
苏芮琪连忙点头哈腰：“豹哥过奖了，还不是您教得好。那我先带他去培训？”
“去吧去吧。”豹哥挥了挥手，又点燃一根雪茄，“好好调教，别给我出岔子。”
苏芮琪应了声，拉着我的胳膊转身就走。我回头看了一眼，豹哥的目光正落在我背上，那眼神让我浑身发冷。
走出办公室，我忍不住问：“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健身教练吗？”
苏芮琪的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别问那么多，跟着我走就是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我一个山里来的穷小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里，除了听她的，还能怎么办？
她带着我在会所里左拐右拐，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暗门前。她轻轻敲了敲，门很快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老男人，头发花白，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苏姐，您来了。”老男人点头哈腰，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苏芮琪走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老男人频频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苏芮琪这才转过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林枫，这是达叔。接下来一个星期，你就跟着达叔培训，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吗？”
我看着眼前的达叔，他瘦得像根竹竿，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哪里像是懂健身的？
我心里的疑问快要溢出来了，不是让我来做健身教练的吗？这老头也能教我健身？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我看着苏芮琪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似乎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再想到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豹哥，我只能攥紧拳头，点了点头：“知道了。”
苏芮琪似乎松了口气，又叮嘱了达叔几句，转身就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站在原地，只觉得这金碧辉煌的会所，像一个巨大的迷宫，而我这个从山里来的小子，正一步步踏入一个看不清真相的迷局里。达叔搓着手，满脸堆笑地看着我：“小伙子，跟我来吧，咱们的培训，现在就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达叔走进了暗门后的房间，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