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芮琪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敲出冷硬的节奏，我低着头跟在她身后，指尖还残留着给她按摩时的温热触感，心里却像揣着块冰。穿过两道雕花拱门，眼前的景象陡然变了——没有了大厅里的奢靡喧嚣，这里的墙壁贴着暗金色的壁纸，挂着几幅镶框的西洋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古龙水味，连光线都柔和了几分。
“就在这儿了。”苏芮琪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扇虚掩的门。
我抬头望去，门楣上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精致的银色门牌，刻着数字“008”。她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发胶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的摆设让我瞬间瞪大了眼睛——靠墙立着一排锃亮的穿衣镜，镜前摆着一张宽大的梳妆台，上面堆满了瓶瓶罐罐，旁边的衣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料子看着就比我身上的粗布衬衫好上百倍。
一个黄头发的男人正背对着我们，对着镜子摆弄着手里的卷发棒。他身形瘦削，穿着一件紧身的白色西装，腰线收得极细，远远看去，竟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眼角微微上挑，说话时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媚，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太监。
“哎哟，苏姐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他扭着腰走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变成了挑剔，“啧啧，这底子倒是不错，就是太糙了，跟个没打磨过的石头似的。”
苏芮琪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轻笑：“Tony，交给你个活儿，把这小子好好包装一下，要最时髦的样子，明天就得见客。”
被叫做Tony的男人立刻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苏姐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他捯饬成咱们会所的头牌！”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我，皮肤黝黑，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身上的衬衫洗得发白，和这房间的精致格格不入。Tony围着我转了三圈，手指点着我的脸颊：“这皮肤得护理一下，太黑了，显老气。还有这头发，得烫个纹理烫，显脸小。身材倒是不错，肩宽腰窄，是姑娘们喜欢的类型。”
我浑身僵硬地站着，任由他摆弄。他先是拉着我坐在梳妆台前，打开一瓶瓶膏状的东西往我脸上抹。冰凉的膏体敷在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我紧张得连眼睛都不敢眨。Tony的手指纤细灵活，在我脸上轻轻拍打，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小伙子，别紧张，哥这手艺，在整个南城都是数一数二的。等会儿弄完，保证你亲妈都认不出来。”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他终于满意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又拉着我去了理发区。剪刀在我头顶咔嚓作响，碎发簌簌地掉落在地上。我看着镜子里的头发一点点变短，变得蓬松有型，心里却五味杂陈——这头发，这妆容，都不是我熟悉的样子，像一层厚厚的面具，把那个山里来的林枫，藏得严严实实。
“好了！”Tony吹了声口哨，将最后一缕头发打理好。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愣了足足半分钟。黝黑的皮肤被护肤品衬得透亮了几分，原本乱糟糟的头发变成了时下最流行的纹理烫，额前的碎发微微卷曲，衬得眉眼格外俊朗。Tony又从衣架上挑了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逼着我换上，又拿出一条黑色的领结，仔细地帮我系好。
衬衫的料子滑腻冰凉，贴在皮肤上舒服得不像话，领口的领结却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Tony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我，拍着手笑道：“完美！这黝黑的皮肤，健硕的身体，配上这精致的发型和衬衫，简直是野性和优雅的完美结合！那些富太太们，指定得为你疯狂！”
苏芮琪走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她伸出手，理了理我领结的一角，指尖划过我的脖颈，带来一阵战栗。“不错，”她轻声说，“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Tony的礼仪培训。
他一改之前的柔媚，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像个严苛的老师。“记住，在这里，顾客就是上帝，尤其是那些太太们，一个个都是身价不菲的主儿，伺候好了，赏钱少不了你的。”
他站在我面前，演示着鞠躬的姿势：“鞠躬的时候，腰要弯到四十五度，不能多也不能少，头要微微低下，眼神要带着笑意，声音要温柔，要说‘太太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我跟着他的样子，笨拙地弯下腰，腰杆绷得笔直。“太僵硬了！”Tony用教鞭轻轻敲了敲我的背，“放松点！要笑得自然，眼神要真诚，不能像个木头桩子！”
我咬着牙，一遍遍练习着鞠躬的姿势，腰弯得酸麻，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他又教我如何端茶倒水，如何引路，如何在顾客说话时适时地附和，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有讲究——步子不能太大，不能太快，要稳，要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走路的时候，肩膀要放平，手臂要自然摆动，不能晃来晃去，像个愣头青。”Tony在我身后喊着，教鞭时不时落在我的肩膀上，“对，就这样，再慢一点，优雅，懂吗？优雅！”
王娜和张瑶瑶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时不时发出一阵轻笑。张瑶瑶笑着喊道：“小枫子，你现在这样子，跟个贵公子似的，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王娜也跟着打趣：“可不是嘛，这要是回了村里，指定得让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抢破头！”
我脸上发烫，却不敢分心，只能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少年，穿着笔挺的衬衫，打着精致的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俊朗，身材健硕，看起来确实像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贵公子。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身光鲜亮丽的皮囊下，藏着的还是那个手足无措的山里小子。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Tony终于停下了教鞭，擦了擦额头的汗：“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底子不错，学的挺快，明天应该就能应付了。”
苏芮琪走上前，看着我额角的汗珠，递过来一张纸巾。“累了吧？”她的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好好休息，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汗，指尖却忍不住颤抖。硬仗？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这身金丝雀的新装，到底是为了什么？明天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