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盛世会所的奢靡与喧嚣轻轻笼罩。我跟在苏芮琪身后,踩着红地毯往休息室走,走廊里的壁灯散发着暖黄的光,却照不进我心里的那片阴霾。
白天被Tony按着练礼仪的酸胀还没褪去,领结勒得脖颈发紧,那身笔挺的衬衫像是一层枷锁,箍得我喘不过气。积攒了七天的疑问,终于在胸腔里炸开,我攥紧拳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叫住了她:“苏姐。”
苏芮琪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来,廊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怎么了?”她挑眉看我,语气平淡。
“你之前说……带我来当健身教练,”我咽了口唾沫,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可这七天,达叔教我的都是按摩手法,Tony教我的是伺候人的礼仪,这根本不是健身教练该学的东西。”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不远处的两个服务生原本正低着头擦着走廊的花瓶,听见我的话,动作明显顿了顿,偷偷抬眼往这边瞥了瞥。苏芮琪的目光扫过那两个服务生,又落回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那两个服务生对视一眼,立刻识趣地端着东西,快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连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一个会所领班,也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
苏芮琪缓步走到我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我衬衫的领口,动作带着几分玩味。“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沉得住气,”她轻笑一声,声音压低了些,“憋了七天,才敢问出口。”
我抿紧嘴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的回答。
“你说得对,”苏芮琪收回手,双手抱在胸前,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漫不经心地开口,“这确实不是普通的健身教练。但也差不多,都是靠手艺吃饭。”
“差不多?”我皱起眉,“健身教练是教人锻炼身体,可我们学的这些……”
“性质不一样罢了。”苏芮琪打断我的话,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服务对象,可不是那些健身房里的普通人。都是商界大佬,女企业家,政界退下来的女高官,还有那些荧幕上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她们有的是钱,有的是权,缺的就是能让她们放松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商界大佬、女企业家、女高官、女明星……这些名字,离我那个小山村,远得像两个世界。
“你有两种选择。”苏芮琪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第一种,卖艺不卖身。就凭着你这七天学的按摩手法,伺候好她们,让她们舒舒服服的。赚的钱,够你在城里买套大房子,够你把你爹妈接到城里享福。”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第二种,卖艺还卖身。说白了,就是当鸭子。陪她们吃饭,陪她们喝酒,陪她们做她们想做的任何事。当然,这种挣得多,是第一种的十倍,甚至百倍。”
“鸭子?”
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两个字。长这么大,我只知道鸭子是水里游的家禽,是村里过年时能杀了吃肉的东西。怎么会用在人身上?
我看着苏芮琪,眼神里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我是人,又不是鸭子!”
这话一出,苏芮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得弯下了腰。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直起身子时,还在轻轻喘着气,指着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你……你这小子,还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擦了擦眼角的笑泪,看着我一脸茫然的样子,摆了摆手:“行了,别这副表情。你要是不信,自己去上网查查,什么叫‘鸭子’,什么叫会所里的‘男技师’。”
上网查查。
这五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苏芮琪带我去了休息室,里面有一台锃亮的笔记本电脑。她随手丢给我,指了指屏幕:“自己看吧。”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颤抖着点开了浏览器。鼠标在搜索框上悬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输入了“会所 男技师 鸭子”这几个字。
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屏幕上跳出的内容,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我的眼睛里。
一条条刺眼的标题,一张张打了码却依旧能看出奢靡的图片,一段段露骨的文字。原来,所谓的“男技师”,所谓的“鸭子”,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任何职业。他们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伺候着那些有钱有势的女人,用自己的身体和尊严,换取着高额的报酬。他们是有钱人的玩物,是光鲜外衣下的囚徒,是被欲望和金钱裹挟的提线木偶。
我往下翻着页面,手指越来越抖,连鼠标都快握不住了。那些文字里提到的“服务”,那些隐晦的描述,那些关于金钱和肉体的交易,让我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苏芮琪带我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健身工作室,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会所。这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是一个用金钱和美色编织的巨大陷阱。而我这个从山里来的穷小子,从踏入这栋建筑的那一刻起,就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想起了达叔教我的那些按摩手法,想起了Tony教我的那些伺候人的礼仪,想起了豹哥看我时那像打量货物一样的眼神。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我做什么健身教练。他们看中的,是我这副健硕的身子,这张还算周正的脸。
我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屏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像极了会所里那些女人戏谑的目光,像极了豹哥那口黄牙,像极了我此刻支离破碎的希望。
苏芮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她看着我惨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现在知道了?这就是城里的生存法则。要么,你就乖乖听话,靠着这副身子赚大钱。要么……”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可我知道她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要么,就滚回那个穷山沟,继续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要么,就留在这个泥潭里,彻底丢掉尊严,变成一只任人摆布的“鸭子”。
我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霓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而我,却怎么也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