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车停在会所后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我攥着钱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沓钞票的厚度硌得掌心发沉,连同心里的那点慌乱,一并被晚风卷着,吹进了会所的喧嚣里。
服务生替我拉开车门,说道:“林先生,豹哥在楼上牡丹厅等着呢,说是今晚聚餐,大家伙都到齐了。”
我点点头,将钱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指尖触碰到布料的褶皱,才勉强压下心头的躁动。达叔说过,会所里的聚餐,从来都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尤其是豹哥牵头的局,更是藏着不少门道。
穿过一楼喧闹的大厅,震耳的音乐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鼻腔发紧。我熟门熟路地拐进楼梯间,刚踏上二楼,就听见牡丹厅里传来一阵哄笑,豹哥那粗粝的嗓门格外响亮,隔着门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推开门的瞬间,喧闹声扑面而来。
包厢里摆着一张大圆台,水晶吊灯的光芒晃得人眼睛发花。达叔坐在主位旁边,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见我进来,他抬眼扫了我一下,微微点了点头。而主位上,豹哥大马金刀地坐着,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旁边女人的肩膀上,手指还时不时地摩挲着她的肩头,动作亲昵得刺眼。
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苏芮琪。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吊带裙,衬得肌肤雪白,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眸子,此刻竟染上了几分笑意,正侧头听着豹哥说话,嘴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溜溜的,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明明知道,在这会所里,苏芮琪和豹哥走得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豹哥是这里的头,手里攥着不少资源,谁不想巴结?可亲眼看到这一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哟,小林来了?”豹哥最先看到我,抬手冲我招了招,粗声粗气地喊道,“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坐!”
他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怔忪,我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过去。路过苏芮琪身边时,我下意识地抬眼,正好对上她投来的目光。那双眸子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闪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蜻蜓点水般,飞快地掠过我的脸,又迅速移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都跟着顿了顿。
“坐这儿吧。”达叔指了指他身边的空位,我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坐稳,就感觉桌下有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悄无声息地摸上了我的大腿。
我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攥紧了酒杯,酒液晃出些许,溅在虎口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对面的张瑶瑶正端着酒杯,和旁边的姐妹说笑,脸上挂着甜腻的笑容,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看起来人畜无害。可我心里清楚,桌下那只手,绝对是她的。
张瑶瑶和我一样,都是会所里的技师,不过她嘴甜会来事,比我吃得开。平日里总爱找机会跟我搭话,有时候还会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我一直都只当她是性格活泼,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这桌下的触碰,却带着几分大胆的暧昧。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大腿内侧,力道不轻不重,像是羽毛搔过,惹得我浑身发麻,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腿,想躲开她的触碰,可张瑶瑶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手反而贴得更近了些,指尖甚至轻轻勾了勾我的裤缝,带着几分戏谑的挑逗。
我猛地抬头,看向张瑶瑶。
她像是没事人一样,正举着酒杯和对面的人碰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那双看向我的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分明是在故意捉弄我。
我心里一阵慌乱,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去看桌上的菜,后背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都静一静!”豹哥突然抬手拍了拍桌子,包厢里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他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威严,“今天把大家伙叫来,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顿了顿,胳膊猛地一收,将苏芮琪搂得更紧了些,苏芮琪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没散去,只是眼底的光淡了几分。
“在座的各位,都是咱们会所的精英,是我豹哥最信任的人!”豹哥的声音洪亮,在包厢里回荡,“不管是达叔的老道,小林的手艺,还是芮琪的机灵,瑶瑶的活络,都是咱们会所的顶梁柱!有你们在,我豹哥的腰杆才能挺得直!”
众人纷纷附和着举杯,嘴里说着“豹哥客气了”“跟着豹哥干,我们踏实”之类的话。我也跟着举起酒杯,桌下张瑶瑶的手却还没挪开,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头发慌。
豹哥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带着一股狠戾的寒意:“但是——”
这个转折让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豹哥。
“丑话说在前头,”豹哥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众人的脸,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谁要是敢背着我耍花样,敢背叛我,敢把会所里的事往外捅——”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那就别怪我豹哥不讲情面!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收拾起叛徒来,有的是法子!”
这话一出,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我心里咯噔一下,攥着酒杯的手指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桌下张瑶瑶的手不知何时收了回去,可那残留的触感,却像是一道烙印,烫得我浑身不自在。
苏芮琪靠在豹哥怀里,脸上依旧挂着笑,可我却分明看到,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包厢里的空气却像是掺了冰,冷得人脊背发凉。我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惶恐。
这场聚餐,哪里是吃饭,分明是一场敲山震虎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