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是陆沉发来的消息:“生了吗?”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两个字:“生了。”
他秒回:“儿子?”
我:“女儿。”
他回了一个“哦”。
就一个“哦”。
没有问母女是否平安,没有问孩子多重多高,没有问一句辛苦吗疼吗。
就一个“哦”。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
下午两点,病房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陆沉的妈妈,我的婆婆。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挂着笑。
我以为是来看我和孩子的,刚想说话,她就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都没看孩子一眼。
“小沉呢?”
“他在公司。”我说。
“哦。”她点点头,“那正好,我有事跟他说。”
她掏出手机,站在窗边打电话。
病房不大,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我耳朵里:
“小沉啊,我跟你说个事。小柔那边也怀上了,今天刚查的,是个男孩!你赶紧去看看她,别让人家一个人在医院。”
小柔。
周柔。
这个名字我听过无数次了。陆沉的初恋,他的“真爱”,那个被他妈念叨了三年“要是当年没分手就好了”的女人。
我躺在病床上,肚子还在隐隐作痛,伤口缝了七针。
我听到婆婆说“男孩”,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进来看我时真诚十倍。
等她挂了电话,我说:“妈,我刚生完。”
她转过头,像才想起来我的存在:“哦,生了个什么?”
“女儿。”
她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嘴角往下撇,眼角往上挑,整张脸像被人往下拽了一把。
“女儿啊。”她拖长了尾音,目光终于落到小床上的婴儿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长得也不像小沉,将来别是个赔钱货。”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妈,”我说,“她才刚出生。”
“刚出生怎么了?刚出生就能看出命了。”
她撇撇嘴,“我早就跟小沉说过,你这面相,一看就不是生儿子的料。他不听,非要娶。现在好了,人家小柔那边一怀就是儿子,你这边费劲巴拉生个丫头片子。”
她走到小床边,用手指拨了拨婴儿的小脸。
“长得也不好看,眼睛那么小,将来嫁人都费劲。”
我一把打开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怎么,说不得了?我跟你说,苏婉,你别不识好歹。小沉肯娶你,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们家什么条件?小县城来的,爹妈都是下岗工人,供你读个大学就了不起了?我们陆家什么条件?盛远集团的少奶奶,多少人抢着当呢!”
我没说话。
她继续道:“小柔那边怀了儿子,将来肯定是要进门的。你这边识相点,别闹,该给你的不会少。小沉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不会亏待你。但你得懂事,知道吗?”
然后她看了一眼保温桶:“那是我炖的汤,你喝了吧。本来是想给小柔的,她孕吐厉害,喝不下油腻的。既然你生了,就给你喝吧。”
她走了。
我打开保温桶,汤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