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是。”
她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女的,没了就没了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赔钱货。”
我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吐出那些字。
那些字一个一个砸在我脸上,不疼。
但很冷。
“你婆家那边怎么交代?”她问。
“好不容易怀上,又是个丫头片子,人家不得有意见?”
我说:“没了。”
“什么没了?”
“孩子没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没就没了呗,反正也不是儿子。下回再生,争取生个带把的。”
我慢慢坐起来,看着她。
“妈,”我说,“你今天上午在哪儿?”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在家啊。”
“我给你发消息了。”
“没看见。”
“我进产房的时候,给你打了三个电话。”
她不说话了。
“你弟妹说小宝要体检,我能不来吗?”
她声音大起来。
“你弟弟就这么一个儿子,那是咱家的命根子!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跟人家比什么?”
我没说话。
她把包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赶紧吃,吃完回家。医院住一晚多贵,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低下头,看着那两个包子。
白面,圆圆的,冒着热气。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妈也会给我买包子。
那时候她摸着我头说:“闺女,趁热吃,吃了就好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想不起来了。
“妈,”我抬起头,看着她,“你能抱抱我吗?”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能抱抱我吗?”
她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
“发什么神经!三十多岁的人了,跟孩子似的。”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弟说了,过两天带小宝来家里吃饭,你回来帮忙做饭。”
门关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那两个包子,慢慢吃。
一口一口,咽下去。
不哭。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我不知道自己输给谁。
但我知道,不能哭。
因为没人会看见。
也没人会在乎。
3
从医院出来那天,我没回婆家。
我去了城东,我妈家。
老房子,八十平米,三室一厅。
我弟一家三口住主卧,我妈住次卧,客厅里支了一张折叠床,是我的。
从小到大,那张折叠床都是我的。
上初中的时候,我弟说他要单独写作业,我的床就被搬到了客厅。
后来他结婚了,媳妇住进来,我的床还是在客厅。
每次回来,我都在那张床上睡。
冬天冷,夏天热,沙发挡住一半电视,没人问过我。
那天我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在做饭。
我弟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他媳妇抱着小宝在阳台晒太阳。
“回来了?”我妈头也没回,“厨房里有菜,去把韭菜摘了。”
我站着没动。
她回过头,看见我拎着那个破编织袋,愣了一下。
“你拿那玩意干啥?”
“我回来住几天。”我说。
她脸一下子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