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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包厢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身上。
叶颂年西装革履,手捧玫瑰,站在灯光中央,深情得像演偶像剧。
“玉玉。”
他声音哽咽,一步步走向我。
“这两年,谢谢你不离不弃。”
他单膝跪地,打开丝绒盒子。
“嫁给我,往后余生,让我用一辈子来爱你好吗?”
三克拉的钻戒闪得刺眼。
周围响起热闹的起哄声和掌声。
我看着眼前深情款款的叶颂年。
想起自己为了给他凑医药费,分拣垃圾,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腥臭得令人作呕。
装卸水泥,肩膀磨出血泡,晚上疼得一夜夜睡不着。
殡仪馆抬尸,吓得整夜做噩梦。
趴在沈淮宴腿间,被用最下流的话羞辱。
这一切发生时,我脑子里全是,我在副驾睡着车祸来临时,叶颂年将我死死护在身下,他满头满脸的血,不住往我脸上滴落的画面。
就像核动力牛马的兴奋剂,为着那一天,我什么苦都吃得下去。
现在想来,多可笑啊。
我实在忍不住,挤出了一声无比讽刺嫌恶的讥笑。
“噗嗤!”
叶颂年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脸上的深情僵住。
“玉玉,你怎么了?”
沈淮宴越过他,挡在我身前。
他穿一身高定西装,比叶颂年还耀眼,像个真正的新郎。
“叶颂年,你装穷装病试探江成玉的恶作剧,演得开心吗?”
“假装车祸,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姑娘为了你送外卖、分垃圾、扛水泥,甚至去殡仪馆抬尸体,没日没夜,把自己当牲口一样干活!”
“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爽?”
全场瞬间哗然。
原本的祝福全变成大声指责。
“这也太过分了吧,把人姑娘当猴耍呢?”
“拿人的真心当赌注,亲眼看着人家吃苦受罪两年,挺不是个东西的。”
鄙夷、震惊、唾弃的目光,像箭一样射向台上的叶颂年。
叶颂年慌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淮宴会在这种场合戳颇他的把戏。
他扑过来想拉我的手。
“玉玉,你听我解释!”
却被沈淮宴一把推开。
力道之大,让叶颂年踉跄着撞翻了香槟塔。
玻璃碎裂,酒液四溅,原本喜庆的宴会一片狼藉。
沈淮宴抢过话筒。
他转向我,眼神瞬间变得柔软深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冲我眨了眨眼,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戒指盒。
“接下来请大家看向大屏幕,一起见证。”
我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本以为揭穿叶颂年的面目就算了,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跟我求婚。
身后巨大的电子屏幕猛地亮起。
沈淮宴红着脸,满脸期待地看向了我。
无数张我的照片滚动播放。
全身我光着身子,脖子上套着绳索,像狗一样跪着摇尾乞怜的照片。
男人的脸被打上马赛克,只有我的脸清晰无比,卑微又麻木。
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原来叶少的医疗费,除了干苦力,居然还有是这么来的啊。”
“啧啧,看着清清纯纯,玩得够下贱的......”
“卖皮肉挣钱救男友,可真感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
只记得全身的血液倒流了一般。
沈清苒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
她凑近我耳边,声音带笑。
“谢谢,多亏你这些精彩照片。”
“我哥可是好久没这么扬眉吐气地压叶颂年一头了。”
我猛地转头,死死瞪住她。
“是你?”
沈清苒挑衅地扬起下巴。
“是我,怎么了?”
“贱货就该有贱货的下场!”
理智瞬间崩断。
我抬起手,一巴掌扇过去。
周清苒早有防备,反手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推。
争执间,两人一起撞出包厢外的阳台。
我和她勉强抓住栏杆边沿,脚下悬空。
耳边冷风呼啸。
离得最近的沈淮宴疾步冲了过来。
他脸色惨白,看看我,又看看沈清苒。
“玉儿,视频不是我放的!肯定是清苒这个死丫头搞的鬼!”
周清苒吓得哭了出来,挣扎着喊。
“哥!救我!先救我!我不想死!”
沈淮宴眼神挣扎,对沈清苒伸出手。
“玉儿,我先拉清苒上去,你再坚持一下。”
我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指尖从阳台滑落的瞬间,沈淮宴的求婚戒指跟着我一起坠落。
重重砸在楼下的水泥地上,散开一片血花。
我最后看到的,是沈淮宴惊恐绝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