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风韵。
我不过二十有四，在他口中，竟然已经“老了”？
老到，要被活生生剥下皮囊，给一个年轻的替代品做成玩意儿？
六年相伴，六年恩爱。
我为他操持家业，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洗手作羹汤。
换来的，就是这个？
一股极致的恨意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我笑了。
对着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直流。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苏晚卿，竟是他顾宴舟精心饲养的玩物。
如今玩物旧了，就要换上新的。
连这身皮囊，都要废物利用到最后一刻。
好一个深情不负的荣国公！
好一个我的好夫君！
我擦干眼泪，脸上的笑容变得冰冷而诡异。
我扶着小安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对他说：“安儿，忘了你今天听到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再提，知道吗？”
小安被我的样子吓到了，愣愣地点头。
我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的好孩子，幸好有你。
否则，娘亲恐怕到死，都还活在那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安抚好小安，我转身走向里间。
我的陪嫁里，有一个最不起眼的樟木箱，箱底有个暗格。
那里面，放着母亲留给我最后的保命之物。
一小包红色的粉末。
鹤顶红。
母亲说，女子立世，当有慈悲心，亦该有霹雳手段。
我曾以为，这一生都不会用到它。
我打开暗格，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纸包，没有丝毫犹豫。
回到外间，我提起桌上那把顾宴舟最爱的紫砂酒壶。
他有习惯，每晚睡前，都要温一壶清酒独酌。
我拔开壶塞，将那包红色的粉末尽数倒了进去。
轻轻晃了晃，壶中琥珀色的酒液，颜色没有丝毫变化。
很好。
我冷静地将一切布置妥当，甚至为自己换上了他最喜欢的那件水红色纱裙。
我哄着小安躺回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安儿，记住娘的话，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就当自己睡熟了，好吗？”
小安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今夜。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他想让我死给新人腾位置？
那就看看，黄泉路上，谁先走一步。
02
夜色渐浓，烛火摇曳。
我坐在桌边，静静地等待着。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的心，在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门被推开，顾宴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看到我，眼中闪过惊艳，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
“卿卿，还在等我？”
他走过来，自然地从我身后环住我的腰。
“今晚的你，真美。”
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窝，声音带着蛊惑。
若在平时，我定会心旌摇曳。
可此刻，我只觉得他身上的龙涎香，闻起来像坟墓里腐尸的味道。
我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挤出一个笑。
“夫君公务繁忙，妾身自然要等的。”
我挣开他的怀抱，为他斟满了那杯酒。
“夜深了，夫君喝了这杯温酒，早些安歇吧。”
我将酒杯递到他面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