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新衣服永远是林浩的，我只能穿他剩下的，或者亲戚家淘汰的。
过年的压岁钱，我的那份总是被继母以“帮你存着”为由收走，然后转头就给林浩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
考上大学那年，我爸差一点就扣下我的学费，咆哮着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打工挣钱。
最后还是我自己去申请了助学贷款，才勉强读完了大学。
这些年，我以为我忍得够多了，退得也够多了。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顺从，就能换来一点点家人的温情。
原来，全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在他们眼里，我从来都不是家人，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随时榨干价值的工具。
“林建国。”我听到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你凭什么骂周越？”
“这些年，逢年过节给你买东西的是谁？你生病住院，跑前跑后的是谁？”
“周越拿一分钱工资，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一半给我，一半孝敬你。”
“你管他叫小白脸？你有什么资格？”
“你这辈子，除了贡献了一颗精子，你还给过我什么？”
我的丈夫周越，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边，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对林建国说：“爸，晚星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你滚开！”林建国指着周越的鼻子破口大骂，“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一个倒插门的女婿，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告诉你，想图我们林家的钱，门都没有！”
“我们家钱”这四个字，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看着林建国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继母脸上虚伪的劝慰，看着林浩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他们三个人，围着那八百九十万，庆祝着，狂欢着，构成了一幅完美而和谐的“一家人”画面。
而我，是那个局外人。
是那个多余的，不合时宜的，令人厌烦的存在。
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塌了，碎成了齑粉。
绝望像是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我的口鼻，让我无法呼吸。
我突然笑了。
我拉住周越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给了我最后一点力量。
“我们走。”我对他说。
周越担忧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用尽全身力气，对他挤出一个笑容。
“周越，我们走。”
我拉着他，转身，没有再看那三张丑陋的脸一眼。
“这个家，我不要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身后，传来林建国气急败坏的咒骂：“你个不孝女！你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爹！”
我一步都没有停。
回到我们那个只有六十平米，却被周越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婚房，我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我剧烈的心跳声。
周越紧紧地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我的后背。
“晚星，别难过，钱没了我们再赚，只要我们好好的。”
我靠在他的怀里，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冷静地说：
“周越，我们把房子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