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儿子的家,我住自己儿子的家有什么问题?”
她连我的名字都不用提。在她的逻辑里,这就是她儿子的家。
我有时候会想一件事。
结婚的时候,我爸说过一句话。
我当时没太注意。他说:“这房子是你外婆……”
我妈在旁边打断他:“行了,别提了。”
我爸就没再说。
我没问。
今天我从医院复查回来,路过房子楼下,想上去拿一件冬天的外套——我有几件衣服还在那个房子的柜子里。
我上楼了。
用钥匙开门。
锁换了。
我的钥匙打不开我的房子的门。
我按了门铃。
马丽来开的门。她穿着拖鞋,手里拿着半个苹果。
她说:“哟,嫂子来了。”
她没让开。
我说:“我来拿件衣服。”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进了门。
客厅不一样了。
沙发换了——新的皮沙发,看着不便宜。电视换了——七十五寸的大屏幕。茶几上摆着小叔子的烟灰缸。冰箱上贴着小叔子儿子的奖状。
角落里有一个相框。
外婆的照片。
是我之前放在书柜上的。现在被移到了角落,框上落了一层灰。
我拿起来。
用袖子擦了擦灰。
外婆走的时候我上高三。她在医院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芳芳以后要有自己的家。”
现在我有了。
五百万的家。
别人住着。
我把外婆的照片揣进包里。
拿了衣服。
走了。
回到出租屋以后,我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我打开手机,随便翻翻。
我点开了我爸的朋友圈。
他很少发朋友圈。最近的一条是上周——一张城中村老房子的照片,配文是“收拾收拾也能住”。
我往下翻。
有一条被删了的。
我用的是安卓手机,有条提示——“该朋友圈已被删除”。
日期是他搬家那天。
我去问我妈。
“我爸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又删了,你知道吗?”
我妈沉默了好几秒。
“他发了一句‘闺女,爸不给你添麻烦’。发了不到一分钟就删了。怕你看到。”
我挂了电话。
手机放在腿上。
客厅的灯我没开。
坐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去翻了周建军的手机。
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密码我知道,是他妈生日。
我打开了他的银行APP。
找到了转账记录。
这是我第一次查他的账。
结婚八年了。
第一次。
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也许是怕翻到什么我不想看到的东西。但今天——
今天我爸住在城中村的老房子里。没有暖气。
我翻了。
第一条让我停下的记录——
2019年。转账20000元。备注:妈看病。
我记得2019年。
2019年我阑尾炎第一次发作,没做手术,保守治疗。我在医院住了五天。
周建军来了一次,待了四十分钟。
他说公司忙。
但他有钱给他妈。两万。备注是“看病”。
我继续翻。
2020年。每个月转账5000。持续了12个月。备注:建国房租。
小叔子的房租。五千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