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说:“你们年轻人睡觉沉,我来带。”
从那以后客厅成了她的卧室。再后来客厅的茶几上堆满她的东西——降压药、老花镜、毛线团、半瓶辣酱。
我说过。
周建军说:“她一个人在客厅睡已经很委屈了,你还要她怎样。”
这句话他说了至少二十遍。
她一个人在客厅睡已经很委屈了。
住的是我的房子。
后来孩子大了,婆婆说不用她带了,她要回老家。
她没回。
她叫来了小叔子。
“建国在城里找了工作,你们的房子不是有空房间吗?先住着呗。”
不是“能不能住”。
是“先住着呗”。
周建军那天也不说话。
我说“不行”。
婆婆的脸立刻垮下来。
“一家人,说什么你的我的。建国是你老公的亲弟弟,帮一下怎么了?你这个人就是太计较。”
周建军终于开口了。
他说:“就先住一阵,等建国找到房子就搬。”
小叔子住了两年三个月。
没搬。
他的老婆来了。
他的孩子来了。
我的婚纱照被从主卧的墙上取下来。放在了杂物间的纸箱上面。
主卧挂上了小叔子和马丽的婚纱照。
我不知道是谁换的。
我问周建军。
他说:“可能是我妈换的。你跟她说一声就行。”
我跟她说了。
婆婆说:“建国结婚需要喜庆,你的照片先收起来嘛,等他们搬走了再挂。”
搬走。
我等了七百多天。
后来我不去那个房子了。没有意义。门打开,满屋子都是别人的东西。拖鞋是别人的。毛巾是别人的。冰箱里是别人买的菜。
我进自己的房子,像进别人的家。
去年九月,我阑尾炎。
急诊手术。
我一个人在医院躺了三天。周建军来过一次,待了四十分钟,说公司有事先走了。
婆婆没来。
小叔子两口子没来。
我爸听说了,从城中村——那时候他已经被赶到城中村了——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医院。
他提了一保温壶的排骨汤。
他坐在病床边上,看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落。没说话。
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缺钱跟爸说。”
出院那天没人来接我。
我自己打了个车。
回到出租屋。
门口堆着两个塑料袋。
是周建军从他妈那儿带回来的脏衣服。让我洗。
我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住院的袋子,右手提着我爸的保温壶。
看着那两袋脏衣服。
我弯腰把它们拎到门外。
放在了楼道里。
这是我第一次没洗。
3.
那两袋脏衣服后来还是我洗的。
不是我主动洗的。
是周建军回来看到放在楼道里,又拿进来了。他没说别的,就把袋子放在洗衣机旁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不洗谁洗?”
我洗了。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跟谁说呢?跟我爸妈说,他们除了心疼也没办法。跟朋友说,朋友会说“你怎么不离婚”。
离婚?
我连自己的房子都住不进去,离婚能怎样?
婆婆住在我的陪嫁房里,小叔子住在我的主卧里。离了婚房子是我的,可人赶不走。我试过,婆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