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今天。
我下班路过房子,看到搬家公司的车停在楼下。
我爸在搬他和我妈的东西。
他们之前住我房子的小房间——婆婆把主卧给了建国两口子之后,我爸妈一直住小房间。
现在小房间也不让住了。
婆婆说建国的孩子大了,需要单独的房间。
我妈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你婆婆说的也对,孩子大了是得有自己的房间。”
我说:“妈,那是咱家的房子。”
我妈沉默了几秒。
“你别跟你爸说我告诉你的。他不让我说。他怕你为难。”
我爸怕我为难。
他被赶出自己花了两百万买的房子,他怕我为难。
搬家公司的车走了。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客厅的灯亮着。
窗帘换了。
我妈当年挑了两天才选好的那副亚麻色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碎花的。
婆婆的笑声又传下来。
我把手机拿出来。
打开通讯录。
翻到周建军。
没打。
我把手机收起来。
然后我打给了我爸。
“爸,你们搬到哪了?”
“老房子。收拾收拾还能住。”
城中村的老房子。没暖气。冬天冷得睡不着。
我爸说:“你别管我们,你过好你的。”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楼下。
冬天的风很冷。
三楼的窗户里,婆婆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走过。灯光暖黄色。
那是我的家。
我的房子。我的灯。我爸妈出的钱。
可我站在外面,冷风吹得脸疼。
我转身走的时候,楼道门开了。
小叔子的老婆马丽出来倒垃圾。
垃圾桶旁边,有一个塑料袋。
我多看了一眼。
袋子里露出一截亚麻色的布。
是我妈选的那副窗帘。
被扔在垃圾桶旁边。
马丽没看见我。她倒完垃圾,进去了。
门关上了。
我蹲下来。
把那截亚麻色的窗帘扯出来看了看。
上面还有我妈当年缝上去的标签:“芳芳的家。”
她怕我忘了是哪个窗户的,每一副窗帘上都缝了标签。
我把窗帘塞回了垃圾袋里。
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了。
2.
我的出租屋在城东。两室一厅,月租三千五。
周建军嫌过贵。
他说:“三千五一个月,一年四万二,你能不能找个便宜的?”
我说:“你妈住着我五百万的房子,你跟我说三千五贵?”
他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就是他的态度。
在我们家,他不说话的意思是——“这个话题我不想吵,你别提了。”
周建军这个人,从来不吵架。
不是因为他好脾气。
是因为他永远不跟他妈对着干。跟他妈有关的事,他就不说话。不说话就是不帮我。
结婚八年了,我数过。
他不帮我的次数比帮我的多。
不是“多一点”的那种多。是全部。
结婚第三年,我怀孕八个月,婆婆从老家来“帮忙”。她来的第一天,重新排了冰箱,把我买的酸奶扔了,说孕妇不能喝凉的。我说酸奶不是凉的,她说我年轻不懂。
周建军在旁边看手机。
结婚第四年,孩子生了。婆婆说要在客厅支张床,方便晚上带孩子。我说卧室够大,可以放婴儿床在我们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