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一件羽绒服呢？”
“穿破了，去年扔了。穿了有六年吧。”
她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
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不知道有另一个女人，穿着不知道多少钱的衣服，住在一万二一平的蓝湾花园里。
阳台很大，可以种花。
我妈的阳台挂着全家的衣服。冬天晾不干，她就在客厅拉一根绳子。
我转过身，假装去拿碗。
把脸别过去了。
吃完午饭，我说去同学家坐坐。
出了门，打车去了蓝湾花园。
小区门口有门禁。我跟着一个送外卖的溜了进去。
3号楼。电梯上17楼。
1702。
门关着。门上没有门牌，但门垫是新的，上面印着"HOME"。
我站了三分钟。
没敲门。
下楼的时候，在单元门口遇到物业的人。
“你好，请问3号楼1702是谁家？”
“你找谁？”
“我表姐，方丽。”
物业翻了一下登记本。
“1702，户主周建国。”
四个字。
我爸的名字。
写在另一套房子的登记本上。
我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
风很大。初二的街上人不多。
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妈在家蒸馒头，说面粉涨了一块钱。
面粉涨了一块钱。
她的丈夫名下有两套房。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爸的名字。
查不到太多。但我记得爸的工资卡是工商银行。他每个月工资到账的那天，会把一部分转给我妈，剩下的“留着公司用”。
我问过我妈，每个月给她转多少。
她说，四千五。
我爸的工资。我不知道确切数字。
但我知道他开了十几年公司。就算效益“不好”，一个月也不止四千五。
那剩下的钱呢？
回到家，爸在客厅看电视。
我妈在洗碗。
水龙头的声音很大。
我走进厨房，站在她背后。
她弯着腰，手泡在凉水里。洗洁精的泡沫沾在她手腕上。
我想说什么。
但看着她弯着的背，我没说。
她在洗碗。跟过去二十年的每一天一样。
她不知道她的丈夫在三公里外的蓝湾花园有另一个家。不知道她省下的每一块钱，可能都被那个家花掉了。不知道她以为的“日子紧”，是有人刻意制造的假象。
我没说。
不是不想说。
是还不到时候。
我回房间，关了门。
打开电脑，登录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
搜“周建国”。
结果出来了。
一家叫“恒远建材”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国。注册资本：100万。
这个我知道。这是我爸的公司。
我继续看股东信息。
两个股东。
周建国，持股70%。
方丽，持股30%。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三十。
百分之三十。
我妈连这家公司的名字都说不全。
她只知道“你爸开了个建材公司”。
而那个女人，持股30%。
是什么时候加的？我点开变更记录。
2018年。股东变更。
新增股东：方丽。
2018年。那一年我大三。
那年学费涨了两千。我妈跟我爸要钱，爸说公司刚换了一批货，手头紧。
我妈借了舅舅八千块给我交学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