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才还上。
我记得那年过年，我妈给舅舅送了两箱牛奶，说“钱还了，再谢谢你”。
舅舅说算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家人。
那边也是“一家人”。
那一年，我借钱交学费。
同一年，方丽成了我爸公司的股东。
持股30%，按100万注册资本算，至少值30万。
我把这个页面截了图。
然后打开爸的银行卡信息查询——这个查不到，需要密码。
但有一个东西我能查。
房产信息。
本市不动产登记信息网上查询系统。
我输入“周建国”，身份证号我知道。
结果：两条记录。
第一条：老宅，城中村，待拆迁。这是我们住的。
第二条：蓝湾花园3号楼1702，购入时间2019年，建筑面积128平方米。
128平。
单价一万二。
总价一百五十三万六。
我妈说，那个小区咱们家买不起。
我爸说，住老房子挺好。
一百五十三万六。
不知道首付多少。不知道贷款多少。不知道月供多少。
但有一点我知道——
这些钱，每一分，都是从我妈以为的“家里没钱”中抠出来的。
我妈不舍得开暖气那几个冬天。
我妈舍不得买超过两百块衣服的那些年。
我妈过年少做一个菜的那些除夕。
面粉涨了一块钱她都要念叨半天。
原来不是没钱。
是钱不在这个家里。
我关了电脑。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隔壁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
我妈在笑。
好像是春晚重播，哪个小品的包袱响了。
她笑得很开心。
什么都不知道。
3.
初三。
我没去走亲戚。说不舒服，在家躺了一天。
实际上我在整理时间线。
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我把能确定的事情按年份排了出来。
2005年。我七岁。妈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爸说要下海经商，辞了厂里的工作。妈把她攒了三年的两万七全给了他。那是她的全部积蓄。
2006年到2010年。爸的公司慢慢起步。妈辞了超市的工作，在家带我。爸说公司在投入期，没有分红，每个月给家里三千生活费。妈觉得合理——“刚创业，不容易。”
2011年。我上初中。开始住校，每学期六百块。爸说刚签了一个单子，资金全压在里面了，让妈“再紧一紧”。那年冬天，家里暖气费都是妈找邻居李婶借的。
我记得那年放寒假回来，家里很冷。妈说暖气片有一组坏了，修了两次没修好，“将就一个冬天”。
那个冬天她手上全是冻疮。
而那条朋友圈时间线上，“丽”最早的一条动态是六年前。但那只是朋友圈。
一个同居十几年的关系，不可能从六年前才开始。
如果那个孩子——“浩然”——真的是十九岁。
那是2006年或2007年出生的。
2006年。
我爸“下海”的第二年。
我妈把全部积蓄给他的第二年。
我七岁。
那个孩子可能比我小一岁。
当我妈在超市站一天收银、腿站肿了、回来还要给我做饭的时候——
另一个女人怀孕了。
怀的是我爸的孩子。
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竖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