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写“我家”。右边写“那边”。
2013年。我中考。考上了区重点，学费一年八千。妈东拼西凑。爸说“今年货款没收回来”。
同年——我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一个七岁的孩子要上小学了。
2018年。我大三。学费涨了两千，妈借了舅舅八千块。
同年——方丽成为恒远建材30%的股东。
2019年。蓝湾花园3号楼1702。一百五十三万六。
同年——妈说那个小区“咱们买不起”。
2022年。妈体检查出胆结石，需要手术。住了五天院。
爸“在外地谈项目”。打过两个电话。
五天。
我请了三天假，从工作的城市赶回来。在医院打了三天地铺。
妈说“你别请假了，耽误工作”。
我说没事。
她说“你爸忙，这种小手术不用他来”。
她替他找好了理由。
我当时信了。
现在我想知道——那五天，他在哪？
我翻了一下日历。妈手术是2022年6月15号。
我打开“丽”的朋友圈，翻到2022年6月。
6月16号。发了一条：
“陪崽中考，加油[拳头]”
配图：一个考场门口，一只男人的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男孩背着书包，回头笑了一下。
拍照的角度——是另一个人拍的。拍的是“丈夫送儿子进考场”。
那只手上有一道疤。
6月16号。
我妈做手术的第二天。
伤口还疼着。
我在医院走廊的折叠床上守了一夜。
凌晨三点，她按了一下呼叫铃，说有点疼。护士来打了止痛针。她说谢谢，对我说，“你去睡吧，别守着了。”
那个时候，她的丈夫在另一个考场门口，拍着另一个男孩的肩膀。
我把笔记本合上。
不能再翻了。
不是因为查完了。
是因为再翻下去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冲出去。
但现在不行。
我需要更多证据。
还不到时候。
晚上吃饭。爸喝了二两白酒，话多了。
“拆迁的事差不多了，开春就动。补偿下来我来管，投到公司里去，现在有个好项目。”
妈说好。
她总是说好。
我夹了一筷子菜。
“爸，补偿多少你知道吗？”
“估计一百七八十万吧。”
“那这钱打到谁卡上？”
他看了我一眼。
“当然是我的卡。房子是我名下的。”
“妈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三十年。”
“那也是我名下的。怎么了？”
他笑着说。
很随意。理所当然。
妈在旁边说：“你爸管钱，比我管得好。”
她信这句话。信了二十年。
我没再说。
吃完饭，我帮妈收碗。
经过客厅的时候，我听见爸在阳台打电话。
声音很低。但我听到了一个字。
“……等拆迁款下来……”
我停了一下。
他说的是：“等拆迁款下来，店面的事就能定了。”
店面。
什么店面？
我们家没有任何人要开店。
4.
初四。
我回了自己工作的城市。
走之前跟妈说：“妈，你把身份证号和银行卡号发给我，我帮你绑一个理财APP。”
她发了。
我存好了。
然后我做了一件也许不太光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