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去厨房了。
“快吃饭了。”
我听见他在厨房跟我妈说话,语气很正常:“今天去你舅舅家拜年,我开车送你们。”
我妈说好。
很正常。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他刚才那半秒的空白。
和朋友圈里那只有疤的手。
吃完饭,他去洗手间。
手机放在餐桌上。
我没碰。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他的微信提示音关了。
从昨晚到现在,他的手机没有响过一声。
一个过年群发了几十个人祝福的人,手机静音了。
下午去舅舅家拜年,我一直在观察他。
他很正常。给舅舅敬酒,聊工作,说今年效益不错。
效益不错。
我妈前天还说,今年少做一个菜,猪肉贵。
回来的车上,我坐后排。
爸开车。妈坐副驾。
我看着他的右手握方向盘。食指上那道疤,从指根到第一个关节,浅白色。
“爸,你那个公司客户,叫什么名字?”
他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加她微信,做点小生意,你不是说她开店的吗?”
我在赌。
他从来没说过这个人开什么店。
他沉默了两秒。
“别加了,人家不一定愿意。”
他没否认“她开店”这件事。
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信息,他接住了。
一个真正的公司客户,他应该问我“谁开店了?我没说过这话”。
但他没有。
他选了一个更安全的答案——“别加了”。
到家后,我回了自己房间。
锁门。
我打开手机,搜了那个号码的归属地。
本市的。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用另一个手机号,打了那个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喂?”
女人的声音。四十岁左右。
“你好,请问是方丽女士吗?我是蓝湾花园物业,您家有一个快递——”
“哦,放门口就行,3号楼1702。”
她说得很随意。
蓝湾花园。3号楼1702。
我挂了电话。
蓝湾花园。
我知道那个小区。
2019年交房的。当时我妈说过,那个小区房价一万二,咱们家买不起。
我爸说,买那玩意干嘛,住老房子挺好。
2.
初二。走亲戚的日子。
大姑来了。一进门就拉着我妈说话。
“秀兰,今年拆迁的事定了没有?听说你们那片最少赔一百五十万。”
我妈笑了笑。
“还没下来呢,估计开春以后吧。”
“那可不少。建国怎么说?”
我妈往厨房走。
“他说到时候再说。”
我跟在后面帮忙端菜。
厨房很小。我妈围着她那条用了七八年的围裙,系带都毛了。
锅里炖着排骨。我妈把火关小,擦了擦手。
她的手很粗糙。右手中指有一个旧茧——切菜切的。指甲剪得很短,没涂过指甲油。
“妈。”
“嗯?”
“你的羽绒服多少钱买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暗红色的羽绒服。
“这个啊,前年你爸单位发了一张卡,我拿去商场买的。打完折三百八。”
三百八。
朋友圈里,那个女人儿子脚上那双球鞋,我查过,一千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