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吱声。
姑姑还在说：“……你妈说你弟现在出息了，自己也能挣钱了，你以后不用那么操心了——”
“姑，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什么？”
“五十万。四个月前转的。”
姑姑沉默了很久。
“你妈没跟我提过你。”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打开弟弟的朋友圈。
我平时不怎么刷朋友圈。
翻了一下，找到了——
一张婚房客厅的装修照片。白色沙发，灰色地毯，墙上挂着一幅结婚照的样框。
配文：“新家！感谢岳父岳母，感谢小红姐！感恩！”
底下四十多个赞。
有人评论：“小红姐太给力了！”
弟弟回复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翻到两个月前的一条。
是一张交房时拿钥匙的照片，弟弟和弟媳站在门口比耶。
配文：“终于有自己的窝了！靠自己+家人支持！”
家人支持。
他说的“家人”是陈家。
四十多条朋友圈翻完了，没有一条提到我。没有一个字、一个标点跟我有关。
五十万。
蒸发了。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出租屋的墙。墙皮有一块翘起来了。
上个月房东涨了五百块租金。我续了。
因为搬家太折腾。
我坐了一会儿。
然后我给妈打了个电话。
妈接得挺快。
“丽华啊？”
“妈，你跟姑姑说房子是弟媳家买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姑姑刚告诉我的。”
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姑那个人就是碎嘴——”
“妈，我问你，你跟亲戚说的是不是陈家出的钱？”
“……也不是那个意思嘛。”
“什么意思？”
“就、就是你弟结婚嘛，跟陈家那边要面子……你也知道陈家条件好，他们那边亲戚问起来，总不能说首付是姐姐出的吧，多不好听——”
“五十万不好听？”
“你这孩子！一家人你计较这个干什么！你弟日子过好了你不高兴吗！”
我听着这句话。
听了二十年的句式。
“一家人”。
“你计较这个干什么”。
“你弟日子过好了你不高兴吗”。
我没说话。
妈又说：“你是姐姐嘛——”
“行了妈。我知道了。”
我挂了。
那天晚上加班回来，经过楼下便利店，看到冰柜里有一盒草莓。
三十八块。
我看了两秒。
没买。
回到出租屋，洗了个澡，坐在床上吹头发。
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
弟弟发的。
“姐你别听姑的乱说啊，我跟小燕说了你帮忙买房的事，小燕说婚礼上会安排你坐主桌的，放心”
我看着那个笑脸。
主桌。
五十万，买了一个主桌的座位。
请帖上不写我的名字，但给我留了一个位子。
还发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吹风机继续吹。
头发干了。
我没照镜子。
4.
第四层真相是在一周后发现的。
我给弟弟转50万的时候，走的是银行转账，不是微信。金额太大，微信转不了。
那天我想看看转账记录的截图够不够清晰——鬼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存一张截图，可能是下意识的习惯。翻手机相册的时候，翻到了弟弟几个月前发给我的一张聊天截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