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
楼下传来刹车声,紧接着是车门摔上的声音,很重。
然后是大嗓门,表姐的,从楼下传上来:“就在三楼!你们跟我上!”
女的脸色变了:“王芳也来了?”
话音没落,楼道里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我走到门口,拉开大门。
表姐冲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个穿马甲的男人,胸口别着工牌,像是哪个网站的。再后面是大表哥,脸色铁青,二表哥低着头跟在最后。
表姐看见屋里的摄像,愣了一下,然后嗓门更大了:“哟!记者来得挺快啊!正好,都拍下来!让大伙评评理,这家子是怎么欺负我妈的!”
我挡在门口:“欺负?”
“对!欺负!”表姐指着我的鼻子,“我妈在你们家住了八年,吃的是剩饭,住的是阳台!去年冬天发高烧,你们连医院都不送,硬扛了三天!”
我扭头问扛摄像的:“这段拍了没?”
扛摄像的点点头。
“那就好。”我转回来,“表姐,你继续说,把话说完。”
表姐被我堵得一愣,然后更凶了:“说就说!你们家这些年,就是把我妈当保姆使!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什么都干!完了还要看你们脸色!”
“等等。”我抬手打断她,“大姨妈做饭?”
“对!”
“洗衣服?”
“没错!”
“带孩子?”
“就你!你小时候谁带的?我妈带的!”
我点点头,退后一步,让出门口:“那你进来,咱们当面问清楚。”
表姐犹豫了一秒,迈步进门。
大表哥和二表哥跟在后面。那两个穿马甲的男人也挤进来了,屋里顿时满满当当。
我妈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表姐一进门就直奔沙发,一屁股坐下,跷起二郎腿:“问什么问?有什么好问的?事实摆在这儿!”
我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表姐,你说大姨妈做饭,那你说说,她做什么拿手菜?”
表姐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说不出来?”我转身问扛摄像的,“这段拍了没?”
拍了。
我又问:“你说大姨妈洗衣服,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表姐脸涨红了。
“不知道?”我再问,“你说大姨妈带孩子,我几岁断奶的?几岁会走路的?上的哪个幼儿园?”
表姐腾地站起来:“孟东,你少在这儿套我话!”
“套话?”我笑了,“你连你妈做过什么都不记得,张嘴就说她在我家当保姆?”
大表哥往前一步:“东子,差不多行了。”
“行什么?”我扭头看着他,“大表哥,你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手上茧子在哪?让我看看?”
他下意识把手往后缩。
我转身走进储物间,把大姨妈的轮椅推出来。
“八年。”我指着轮椅,“这轮椅谁买的?我买的。谁推她出去晒太阳的?我妈推的。八年,三千多天,你们来看过几回?”
没人吭声。
表姐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被大表哥拽住了。
那两个穿马甲的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掏出手机,走到墙角打电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摄像机运转的细微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