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城西论坛的女记者打破沉默，“孟先生，要不咱们今天先到这儿？后续有什么需要我们再联系您……”
“别急。”我说，“事儿还没完。”
我走到茶几前，从那沓账单里抽出最上面一张，举起来。
“这是去年冬天的账单。十二月十五号，大姨妈心梗住院，押金八千，我交的。住院七天，护工费两千一，我出的。出院后开了三个月的药，九百六，我买的。”
我把账单翻过来，背面写着三个手机号。
“这是大表哥、表姐、二表哥的电话。住院那几天，我挨个打过。大表哥接了，说工地上忙，走不开。表姐没接，后来回条短信，说在外地进货。二表哥接了，听我说完，挂了。”
我抬眼看向他们仨。
“八年前你们把人赶出门，我认了。八年里你们不闻不问，我也认了。但今天你们拿了五百万，反过来倒打一耙——这个，我不认。”
表姐的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
大表哥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指着我说：“孟东，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这么绝，以后还想不想做亲戚了？”
“亲戚？”我笑了，“大表哥，咱们之间还有亲戚这层关系吗？”
他噎住了。
墙角的那个男人打完电话走回来，凑到大表哥耳边说了几句话。大表哥脸色一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抬头瞪着我。
“你上网了？”
“什么？”
“你自己看！”
我没动。
表姐已经掏出手机，划了几下，脸刷地白了。
“孟东！”她尖叫起来，“你他妈真把视频传上去了？！”
城西论坛的女记者也掏出手机，看了几秒，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孟先生，”她放低声音，“那段八年前的视频，您上传的？”
我靠在墙上，没回答。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看手机。
只有我妈，站在墙角，静静地看着我。
05
表姐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画面模糊，声音嘈杂，但能看清楼道里的场景。八年前那个下午，大表哥指着镜头骂，表姐把行李往外拖，大姨妈坐在地上哭，二表哥站在一边抽烟。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仨还是人吗？”
“人肉出来没？这不得社死？”
“王建华，城西某工地包工头，电话138xxxx”
“王芳，胜利路那家服装店就是她开的，刚去门口拍了两张，有人要吗？”
“建军离婚了，前妻带娃跑了，活该。”
表姐手在抖，手机都快拿不住了。
“孟东！”她嗓子劈了，“你他妈真敢发！”
大表哥冲上来，一把揪住我领子：“删了！马上给我删了！”
我低头看了看他攥着我领口的手，没动。
“大表哥，你手上有灰。”我说，“刚从工地上回来？”
他愣了一下。
“工地上干二十年，最后混到被停职。”我看着他眼睛，“你猜明天之后，还有哪个工地敢要你？”
他脸涨成猪肝色，手攥得更紧了。
扛摄像机的往前凑了凑，镜头都快怼到我俩脸上了。城西论坛那女的没拦，反而往旁边让了让，方便他拍。
表姐冲过来掰大表哥的手：“别打了！先让他删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