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一点。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在风里送了我二十年。
从七岁,送到二十六岁。
从来不说“你是我家的孩子”。
可她每一次都站在门口,等到看不见我了,才回去。
——
我妈在旁边,没说话。
我们祖孙三代。
被同一根线拴着。
我奶奶拴我爸。
我奶奶还想拴我。
可我。
不想被拴。
——
我爸昨天打电话。
说奶奶这两天念叨你。
说乖宝好久没来了。
我说,我上周刚回去过。
他说,那不一样。
我问,哪里不一样。
他沉默。
然后说:
“你小时候,奶奶接你从外婆家回来,你一路上都不说话。”
我没答。
他顿了顿。
“你是不是怪她?”
我说。
“不是怪。”
“是累。”
他没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
他比我更累。
累了一辈子。
跪了一辈子。
捡了一辈子。
可他站不起来。
6
我七岁那年。
有一回,我问我爸。
“为什么奶奶不喜欢我去外婆家?”
他正在看报纸。
头也没抬。
“谁说的?”
“我猜的。”
他翻了一页报纸。
过了很久。
说:
“你姓王。”
那年我七岁。
没听懂。
但记住了。
后来我懂了。
姓王,就是你奶奶说什么你都得听着。
姓王,就是你外婆家永远是“那边”。
姓王,就是你妈嫁进来二十多年,还是“姓李的”。
姓王,就是你不能逃。
——可是。
姓王是我选的?
是我妈怀我的时候,问过我要不要姓王?
还是我出生那天,有人把王这个字刻在我命里,
说你这辈子,就是王家人了。
不能改。
——
上个月。
奶奶又提起来。
当着全家人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