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会儿,那扇平时从不开的角门开着。
门里站着个人。
玄色的斗篷,撑着把油纸伞,伞沿压得低,看不清脸。他只迈了一步,就替我挡住了迎面刮来的风雪。
风卷起他的斗篷一角,我看见了那只手。
骨节分明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褪了色的,磨毛了边的,可那个结我记得......双钱结,二十年前我亲手打的。
2
二十年前,我十五岁。
那年的冬天也冷,但没今年这么冷。
我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吹吹打打,轿子一晃一晃的,晃得我直犯恶心。喜服是借的,嫡姐穿过的,袖口还有块洗不掉的污渍。盖头也是旧的,红得发黑,边角磨出了毛边。
「苏禾,你替姐姐去,萧家不会亏待你。」
嫡姐躺在床上咳了两声,脸白得像纸,可眼睛亮得很。
我娘早死了,爹不管事,后娘说一不二。我能说什么?
萧家是书香门第,萧大少爷萧怀礼是瘫子,冲喜的,谁愿意嫁?正好,我病重的嫡姐不愿意,那就我来。
拜堂的时候没人扶我,我自己跪下去,自己站起来。盖头底下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有人小声嘀咕:「替嫁的,克夫相。」
洞房花烛夜,我坐在床沿上,坐到后半夜。
他终于来了。
不是走进来的,是被人抬进来的。两个小厮把他放在床边,退出去,关上门。
「委屈你了。」
他说话声音很轻,像怕吓着我似的。
我没动。
「你放心,等我身子好些,就给你放妾书。你拿着银子走,想去哪儿去哪儿。」
我这才掀了盖头。
他靠在床头,二十出头的年纪,脸白得没血色,腿用被子盖着,看不出瘫没瘫。他在笑,笑得温和极了,可我看见他眼里有东西......不是看新媳妇的眼神,是看死人的眼神。
三个月后他死了。
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对不住。」
我没哭。
丧事办完那天晚上,族老们把我按在灵堂前。
「苏氏,你克死丈夫,这辈子都得跪在萧家赎罪!」
我没说话。
我想逃的。
可刚跑到后门,就被人拽回来,灌了一碗药。那药苦得我想吐,吐不出来,后来才知道是哑药......没把我毒哑,只是让我三天说不出话。
他们把我锁进祠堂。
祠堂里黑漆漆的,只有几块牌位,几盏长明灯。我蜷在墙角,又冷又饿,嗓子像火烧一样疼。
后半夜,有人翻墙进来了。
我听见脚步声,想喊喊不出声,只能往后缩。
那人蹲下来,往我嘴里塞了颗东西。
甜的。
是糖。
「别怕。」
他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蹲在我面前,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抬手的时候,手腕上有什么东西晃了晃。
「我记下了。」
他说完就走了。
我昏过去之前,手里攥着个东西......是他掉下来的,一根红绳。
等醒来的时候,我躺在祠堂的地上,躺了三天。
手里那根红绳不见了。
我以为做了个梦。
3
系统在我脑子里又响了一声。
【记忆加载完成。当前攻略进度:5%。】
我回过神,院子里那些人都还在,雪还在下。萧元慎从祠堂里冲出来,脸上还挂着酒渍,看见卫敛站在门口,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