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潮了,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别的。
中午春杏端药进来,我刚坐起来要喝,外头突然有人喊:「萧少爷来了!」
我把药碗往被子里一塞,重新躺下。
萧元慎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手里提着个食盒。
「娘,儿子给您送补汤来了。」
他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搬了把椅子坐下。我瞥了他一眼,昨儿那杯酒泼脸上留下的印子还在,颧骨那块红了一片。
「娘还生儿子的气?」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伸手给我掖被角:「娘,昨儿是儿子糊涂。族老们逼得紧,儿子也是没办法......您别往心里去。」
「逼你?」
「可不是嘛。」他压低声音,「昨儿夜里您走了之后,族老们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孝,逼亲娘喝毒酒,传出去萧家的脸往哪儿搁。儿子跪了一宿,今儿一早又去祠堂磕了头。」
我看着他那张脸,年轻,白净,眼睛亮亮的,说话的时候一脸诚恳。
三岁那年他发烧,族老说是我克他,逼我跪香炉。我跪了一夜,膝盖烫出两个大泡,他在屋里睡得香。
六岁那年我被关祠堂,三天三夜没吃没喝,他在外头玩蛐蛐。
十二岁那年他在楼梯上推了我一把,我滚下去摔断两根肋骨,他站在上头说:「娘,您怎么这么不小心。」
二十四岁这年他端来毒酒,被我泼了一脸,现在坐在这儿跟我说「儿子跪了一宿」。
「汤我放这儿了,娘记得喝。」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娘,今儿街上贴了告示,说城东抓了几个闹事的,打死两个,尸首还挂在城门口呢。」
我盯着他。
他笑了笑:「儿子就是提醒您一声,最近外头不太平,您别总往外看。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惹祸上身。」
门关上了。
我躺在那儿,盯着帐子顶。
系统突然响了:
【提示:萧元慎与萧氏族老密谈,地点......城东茶楼,时间......申时三刻。】
我坐起来。
申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
城东茶楼我熟,后门对着条小巷,巷子里有个柴房,柴房墙上有个洞,能听见隔壁说话。
我起来穿衣裳。春杏拦我:「夫人您还烧着呢!」
「烧不死。」
我从床底下摸出个荷包,里头装着几个碎银子,揣怀里就出了门。
城东茶楼后门果然没锁。
我钻进柴房,蹲在墙根底下,耳朵贴着墙。
隔壁声音清清楚楚。
「......卫敛那阉人,挡了多少人的道,也该收拾了。」
「怎么收拾?他手里有东厂,皇上都让他三分。」
「呵,阉人就是阉人,没根的东西,还能翻了天?我打听清楚了,他每月十五必去城南废宅,一个人去,不带人。咱们在那儿设个埋伏,抓他个现行。」
「什么现行?」
「到时候就知道了。」
「萧少爷这招高啊,扳倒卫敛,萧家可就出头了。」
我蹲在柴房里,手指抠进墙缝里,抠得指甲盖生疼。
每月十五,城南废宅。
二十年来,每月十五他都在那儿等我。给我送糖,给我送药,给我送话本子。
我发烧那天,他翻墙进来送药,药碗底下压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