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开着,阿姨在收拾房间。婴儿床还在老地方,女儿不见了。
“孩子呢?”我问。
阿姨头也不抬:“洗澡去了,早上那一拨。”
“我爱人呢?”
“也跟着去了,刚走。”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看着阿姨换床单。她把枕头拿起来,下面压着一件男人的T恤,黑色的,尺码很大。阿姨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T恤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我走过去拿起来,闻了闻,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家里的。
“这个扔了吧。”我说。
阿姨愣了一下,点点头,把T恤塞进垃圾袋。
手机响了,是鉴定中心打来的,跟我确认上门采样的时间。我说今天就行,越快越好。对方说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让我们准备好身份证和出生证明。
挂了电话,我看见妻子抱着女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梳过了,脸上还化了淡妆。女儿包在粉色的小被子里,睡得正香。
“吃早饭了吗?”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很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陌生。
“下午两点,鉴定中心来人。”我说。
她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好。”她说,“那我先把孩子放回去。”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没再看我。
下午一点半,鉴定中心的人提前到了。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说话办事都很利索。她让我们出示身份证和出生证明,又拿出一沓文件让我签字。
“采样的方式有两种,”她看着我和妻子,“一种是口腔黏膜,用棉签刮一刮,无痛,适合婴儿。另一种是血样。你们自己选。”
妻子抱着女儿坐在床边,整个人绷得很紧。
“口腔的吧。”我说,“孩子小,别扎针。”
女人点点头,从箱子里拿出几根长棉签,先给妻子采样,又让我张嘴刮了几下。最后走到婴儿床边,女儿还在睡,她轻轻掰开她的小嘴,棉签伸进去转了两圈,孩子皱皱眉,没醒。
“好了,”女人把样本装进密封袋,“七个工作日左右出结果,加急的话三个工作日,多加八百。”
“加急。”我说。
女人走了,房间里只剩我们俩。女儿还在睡,妻子的眼睛盯着窗户外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斌今天没来。”我说。
她没接话。
“以后也不来了吧?”
她转过头看我,眼眶红了。
“陈远,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还是要说,孩子真是你的。我跟阿斌……就是聊得来,他陪我说说话,没别的。我生完孩子,你不在,我一个人在这儿,你知道有多难熬吗?”
我没说话。
“你天天在工地上,电话都打不了几个,我发微信你半天不回,回了也就是‘累’‘忙’‘早点睡’。我知道你辛苦,可我呢?我在这儿一个人,刀口疼得睡不着,孩子一哭我就得起来,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她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被子上。
“阿斌就是每天来陪我聊聊天,帮我倒杯水,削个苹果。我没想别的,真的没想。那天那句话,他就是开玩笑的,他嘴贫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说,“我跟他也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