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但这次是笑着掉的。
女儿从儿科转回来的那天,我亲手把她抱进病房。小家伙比前几天瘦了一点,但精神还好,睁着眼睛看我,黑眼珠亮亮的。
“叫爸爸。”我低头看着她。
妻子在旁边笑:“才多大就叫爸爸。”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留下来陪床,睡在沙发上。沙发短,我个子长,腿伸不直,但睡得比前几晚都踏实。
半夜醒来,看见妻子坐在婴儿床边,奶瓶举着,女儿在她怀里吃奶。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们娘俩身上镀了一层银边。
我闭上眼,心想:就这样吧,好好过日子。
但我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第三章
女儿从儿科回来的第三天,又开始发烧。
那天下午我抱着她晒太阳,小家伙刚吃完奶,眼睛半睁半闭的,乖得很。妻子在旁边收拾衣服,嘴里念叨着出院后家里怎么布置,婴儿房还缺个摇摇椅。
我没太听进去,光顾着看女儿。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我一开始以为太阳晒的。后来抱回屋里,过了半个小时,脸还是红的。我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有点烫。
“雨薇,体温计呢?”
妻子从抽屉里翻出来递给我,我给女儿夹上。等了五分钟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二。
“又烧了。”我说。
妻子的脸变了,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来,从我怀里接过孩子。她贴着女儿的脸试了试温度,眉头皱起来。
“是不是昨天洗澡着凉了?”
“医生说观察,没说不能洗澡。”
“那怎么回事?”
我没接话。看着她抱着女儿在屋里转,嘴里轻轻哄着,孩子哼唧了几声,没哭。
下午四点,烧没退。三十八度五。
我给儿科打了个电话,那边说让抱过去看看。妻子把女儿包好,我们俩一块儿去了医院。
还是上次那个医生,四十来岁,女的,说话挺和气。她问了问这几天的情况,又用听诊器听了听,说肺里没什么问题,可能是病毒感染,让抽个血化验一下。
抽血的时候女儿哭了,嗓子都哭哑了。妻子抱着她,眼泪也跟着掉。
我在旁边站着,手心全是汗。
等结果等了两个小时。这俩小时我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都没说话。妻子抱着睡着的女儿,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我靠着椅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个老太太推着轮椅过去,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头,瘦得皮包骨头。老太太低着头,慢慢推,一句话不说。
我别过脸去,没再看。
结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医生让我们进办公室,她坐在桌子后面,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孩子血常规有点问题。”她指着化验单上的几项指标,“白细胞偏低,淋巴偏高,这个情况在新生儿里不太常见。”
妻子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什么问题?”
医生沉默了几秒,看着我们。
“我建议做个HIV筛查。”
我愣住了。
妻子也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您别紧张,”医生说,“只是排查一下。新生儿发烧的原因很多,我们一项一项排除。这个检查是常规流程,很多情况都会建议做。”
常规流程。我听见这四个字,但脑子里转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