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傅津川在画室解锁新地点后,他点了根烟。
「你这几天收拾一下,搬去楼下客房。」
我盯着地上交缠在一起的衣物发愣,「宋婉要回来了吗?」
傅津川掐着我的下颌,给我喂了药,他满意地嗯了声。
「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以后我养你一辈子,手就不要再画画了,去给婉婉调色吧。」
原来他从来没当我是一个人,只是一个趁手的工具。
想起某人的邀请,我突然就笑了。
「不用了,我已经答应让别人养了。」
1.
松节油的味道很浓。
混合着腥气,在封闭的顶层画室里发酵,令人作呕。
傅津川从床上起身,没看我一眼,径直披上那件炭灰色的丝绸睡袍。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画架前,拿起炭笔。
「别动。」
声音冷淡,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保持着侧卧的姿势,被单滑落在腰际。
空调风冷硬,裸露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沙沙。
沙沙。
炭笔在纸上摩擦,是这间死寂屋子里唯一的活物。
在他眼里,我也不是活人。
我是静物,是光影的载体,是一堆由骨骼和肌肉组成的透视关系。
十分钟后,笔被扔下。
「这几天瘦了,肩胛骨太突兀,线条不够流畅。」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审视,像在挑剔一件瑕疵品。修长冰冷的手指划过我的锁骨,没有温度,只有评估。
「把这个吃了。」
床头柜的白色药瓶被摸出,倒出一粒,递到嘴边。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我顺从地张嘴,含住那枚苦涩。
没有水,药片卡在喉咙,划出一道火辣辣的痛感。
「宋婉下周回国。」
傅津川抽了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我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顶楼画室腾出来给她做工作室。你这几天收拾一下,搬去楼下客房。」
吞咽的动作一顿,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涩差点涌上来。
宋婉。
那个存在于他所有年少草稿里的名字,那个被誉为天才女画家的白月光。
哪怕她出国三年,哪怕这三年是我陪着傅津川从籍籍无名走到名声大噪,在这个名字面前,我依然轻贱得像一抹随时可以擦去的铅笔灰。
「好。」
我垂下眼睑,视线落在地毯上纠缠的衣物,声音轻得像雾。
傅津川似乎很满意我的识趣。
转身离开,留给我一个清冷的背影。
窗外雨势渐起。
雨水蜿蜒在玻璃上,扭曲了城市的霓虹。
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速写里,女人侧卧着,姿态顺从,没有五官,只有一具空洞的躯壳。
被单下的手指微微抽动,指尖残留着刚才抓紧床单时的痉挛。
我想画画。
不是作为模特,不是作为影子。
我想握笔。
2.
搬家比想象中要快。
因为东西实在太少。
在这栋住了三年的别墅里,属于「温书月」的痕迹少得可怜。
几件换洗的棉麻长裙,一套洗漱用品,还有藏在衣柜最深处的一套旧画具。
那是三年前,刚认识傅津川时,用打工攒的钱买的。
笔锋秃了,颜料也干结成块。
「书月。」
傅津川立在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我手中的旧画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