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津川盯着我的手，语气嫌恶。
刚才为了躲避侍应生，手指不小心沾上了一抹群青色的颜料。在一尘不染的场合里，这点蓝色显得格外刺眼。
「去擦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塞进我手里，压低声音，「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婉婉的画展，不允许有任何瑕疵。」
湿巾冰凉，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我捏着那团湿巾，用力擦拭指尖。
皮肤擦红了，破了皮，渗出血丝，可那抹蓝色却像长进了肉里，怎么也擦不干净。
宋婉转过头，看见我，露出一个优雅得体的微笑。
「书月，辛苦你了。待会儿后台还有几幅画需要上光油，你去处理一下吧。」
像吩咐一个下人。
傅津川移开视线，继续和旁边的收藏家谈笑风生。
站在灯火辉煌的大厅中央，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的小丑。
4.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
刚要把处理好的画搬进去，里面的笑声便钻了出来。
「那个温书月，真是个榆木脑袋。」
是宋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津川，你也太会调教人了。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让她画什么她就画什么。这种免费的代笔，去哪儿找啊？」
「她只是个工具。」
傅津川的声音冷淡，没有一丝波澜，「画技虽然不错，但没有灵魂。只有冠上你的名字，那些画才有价值。」
没有灵魂。
手中的画框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推门而入。
笑声戛然而止。
宋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香槟，看到我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镇定。
「书月，你怎么不敲门？」
她站起身，裙摆扫过茶几上的调色盘。
啪。
精致的陶瓷调色盘摔在地板上，四分五裂。五颜六色的颜料溅得到处都是，也溅到了她的白裙子上。
「啊！」宋婉尖叫。
傅津川立刻冲过来，一把推开我，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宋婉的裙摆。
「有没有伤到脚？」
声音焦急关切，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度。
确认宋婉没事后，他转过身，眼神阴鸷地盯着我。
「温书月，你做事能不能带点脑子？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留着手还有什么用？」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那一滩浑浊的颜料。
没有辩解。
没有道歉。
心里某个地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是锁链断裂的声音。
「对不起。」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稳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弯腰，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碎片，紧紧握在掌心。
刺痛感传来，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混进地上的颜料里。
这痛感让我无比清醒。
傅津川，这三年的恩情，我还清了。
5.
晚宴开始时，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机车皮衣、戴着银色耳钉的男人大步闯入。他身上带着一股凛冽的雨气和烟草味，与这个衣香鬓影的场合格格不入。
江驰。
那个艺术圈最离经叛道、却拥有一双「上帝之眼」的顶级策展人。
全场安静了一瞬。
傅津川皱眉，正要上前寒暄，江驰却直接略过他，径直走到角落里的我面前。
我正蹲在地上，试图擦掉裙角沾上的那点血迹和颜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