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刚过，流民营外的积雪就开始融化，泥泞的田垄上冒出点点新绿。锐士们趁着雪水滋润土地，忙着翻耕播种，妇女们则在溪边浣洗衣物，孩子们追着刚解冻的溪水跑，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仿佛忘了冬日里的阴霾。
凌峰蹲在田埂上，看着锐士们用改良过的曲辕犁耕地——这是他根据记忆画出来的图样，比直辕犁省力不少，西乡屯长见了，硬是要去了图纸，说要在全县推广。
“小哥，邹县尉派人来了！”李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凌峰直起身，只见县衙的老差役正站在营门口，脸色有些凝重。他迎上去：“老丈，可是县尉有吩咐？”
老差役叹了口气，递过来一封密信：“凌小哥，你自己看吧。赵昂那厮……真把黑山军的人招来了。”
凌峰的心猛地一沉，拆开信一看，邹靖的字迹比往常潦草了许多：“黑山别帅于毒率三千人南下，已过中山国，不出三日便到涿县。赵昂称其为‘友军’，欲引入城中，实则包藏祸心。我已紧闭城门，奈何兵力不足，恐难久守。速带锐士来援，切记，不可硬拼。”
三千人！
凌峰倒吸一口凉气。于毒是黑山军里出了名的悍将，据说此人作战不顾章法，却极善奔袭，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比黄巾贼更狠。
“老丈，县尉可有说赵昂具体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老差役啐了一口，“无非是借黑山军之手除掉你和邹县尉，他好独占涿县。听说他已经许了于毒，只要拿下涿县，粮食和财货分他一半！”
凌峰捏紧了信纸，指节泛白。这赵昂为了私欲，竟不惜引狼入室，置全城百姓于不顾！
“李三，集合锐士！”凌峰转身喊道，“带上所有能用的武器、药包和干粮，我们去涿县！”
“小哥，我们只有五十多个能打的，去了能顶用吗？”李三有些犹豫。
“顶用。”凌峰的声音斩钉截铁，“邹县尉守不住城，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涿县一破，流民营也保不住。”
他看向那些正在耕地的锐士，扬声道：“兄弟们，黑山军要打过来了，邹县尉在涿县等着我们支援！你们怕不怕？”
“不怕！”锐士们扔下犁耙，齐声喊道，“跟小哥杀过去！”
他们早就不是只顾自己活命的流民了，流民营和涿县唇齿相依，这个道理谁都懂。
凌峰让小雅带着妇女和孩子躲进山里的溶洞——那里是早就准备好的避难所，储存了足够的粮食和水。“等我们回来。”他摸了摸小雅的头，语气轻柔却坚定。
小雅红着眼眶，把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塞进他手里：“一定要回来。”
凌峰点点头，转身带着五十名锐士，朝着涿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快到涿县城门时，远远就看到城楼上飘扬的“邹”字大旗，城门紧闭，守城的兵卒严阵以待。城下却空荡荡的，没有黑山军的影子。
“不对劲。”凌峰勒住马，“于毒的人呢？”
话音刚落，侧面的山林里突然传来喊杀声，密密麻麻的黑山军从林中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手持一柄开山斧，正是于毒！
“哈哈，邹靖的救兵来了！”于毒狂笑，“兄弟们，抓住那个领头的，赏十斤酒！”
黑山军像潮水般涌过来，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甲胄，手里的兵器也是各式各样，却个个眼神凶狠，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戾气。
“是陷阱！”李三怒吼，“赵昂那狗东西骗了于毒，说我们是邹县尉的主力！”
凌峰心里一沉。赵昂这是想借刀杀人，先除掉他们，再让于毒全力攻城！
“列阵！”凌峰大吼一声，“盾手在前，弓手在后，跟他们拼了！”
锐士们迅速列成一个小圆阵，盾牌手蹲下，用盾牌组成一道屏障，弓手们在后面搭箭，瞄准冲过来的黑山军。
“放箭！”
箭雨呼啸着射出，冲在最前面的黑山军倒下一片，但后面的人立刻踩着尸体冲上来，用斧头和锤子猛砸盾牌。
“哐哐哐”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盾牌手们咬着牙支撑，手臂震得发麻。
“药包！”凌峰喊道。
几个锐士迅速点燃药包，朝着黑山军密集的地方扔过去。
“轰！轰！”
爆炸声响起，黑山军的冲锋被暂时遏制，阵脚出现了混乱。
“就是现在！”凌峰大吼，“跟我冲！”
他拔出军刀，率先从盾牌阵的缝隙里冲出去，军刀寒光一闪，劈倒一个黑山军小卒。锐士们紧随其后，像一把尖刀，插进黑山军的阵中。
锐士们虽然人少，但配合默契，又经过严格操练，一人抵得上三个黑山军。李三更是神勇，手里的长弓不断射出冷箭，每箭必中一人。
于毒见状大怒，挥舞着开山斧冲过来，斧刃带着风声劈向凌峰：“小崽子，受死！”
凌峰不敢硬接，侧身躲过，军刀顺势划向于毒的腰侧。于毒穿着皮甲，没能划开，却也疼得他闷哼一声。
“好小子，有点本事！”于毒更怒，斧头舞得像风车，逼得凌峰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城楼上突然传来邹靖的喊声：“凌都尉，我来帮你！”
只见城楼上箭如雨下，射向黑山军的后阵，黑山军顿时大乱。
“邹县尉！”凌峰又惊又喜。
于毒见状，知道再打下去讨不到好，怒吼一声：“撤！”
黑山军像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凌峰松了口气，刚想喘口气，城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赵昂不知何时出现在城楼上，正用刀架着邹靖的脖子！
“凌峰，你要是不想让邹县尉死，就束手就擒！”赵昂狞笑着喊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赵昂竟然敢在城楼上动手！
凌峰看着被挟持的邹靖，又看了看周围疲惫的锐士，心里清楚，不能让邹县尉出事。他慢慢放下军刀：“放了县尉，我跟你走。”
“阿峰！”李三急道。
“别废话！”凌峰喝道，“照我说的做。”
赵昂得意地笑了：“算你识相。把他捆起来，带进城！”
几个兵卒跑过来，把凌峰捆了个结实，押着他往城门走去。
邹县尉老泪纵横：“凌都尉，是我害了你啊！”
凌峰回头，对着城楼上的邹县尉和城下的锐士们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赵昂以为自己赢了，却没看到凌峰藏在袖子里的那根细铁丝——那是他平时修弓箭用的，刚才打斗时悄悄藏在手里，正慢慢磨着绳子。
他更没看到，李三悄悄打了个手势，几个锐士趁着混乱，绕到了城门的另一侧。
好戏，才刚刚开始。
凌峰被押进城门的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赵昂，你的死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