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勒得手腕生疼,凌峰却没挣扎。被押着穿过涿县的街道时,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两侧紧闭的门窗——百姓们都躲在家里,门缝里透出的目光里藏着惊惧。这就是赵昂想换来的“权力”?用一城百姓的恐惧做垫脚石。
“把他带过来!”赵昂的声音在县衙门口响起,他依旧用刀架着邹靖的脖子,脸上是扭曲的得意,“凌峰啊凌峰,你不是很能打吗?不是很会算计吗?现在还不是成了我的阶下囚?”
凌峰停下脚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邹靖,老人的额角流着血,却依旧挺直了脊梁:“赵昂!你勾结反贼,挟持上官,就不怕朝廷降罪吗?”
“朝廷?”赵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等我接管了涿县,投靠了黑山军,别说朝廷,就算是州府也奈何不了我!倒是你们,今天都得死!”
他踢了邹靖一脚:“老东西,看到了吗?这涿县,以后就是我的天下!”
邹靖啐了一口血沫:“你这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死到临头还嘴硬!”赵昂怒极,举刀就要砍下去。
“住手!”凌峰突然喊道,“你杀了他,谁来给你当幌子?于毒可不是傻子,你以为他真信你是‘友军’?等他反应过来被你利用,第一个砍的就是你!”
赵昂的刀停在半空,眼神闪烁。他确实没打算真跟黑山军分粮,只想借他们的手除掉邹靖和凌峰,再趁乱控制涿县,到时候或降或守,都由他说了算。可凌峰的话像根刺,扎进了他心里——于毒的凶悍,他比谁都清楚。
“你想怎么样?”赵昂盯着凌峰,语气不善。
“放了邹县尉,我跟你合作。”凌峰缓缓道,“我知道流民营藏着多少粮食,知道哪里有暗道能出城。有我帮你,你既能稳住于毒,又能守住涿县,岂不是更好?”
赵昂眯起眼睛,显然在权衡。他知道凌峰有本事,流民营的粮食更是他急需的——黑山军的粮草快耗尽了,于毒已经在催了。
“好,我信你一次。”赵昂最终松了刀,“但你要是敢耍花样……”
“我不会拿自己的命耍花样。”凌峰打断他,“先把邹县尉松绑,让他下令,让守城的兵卒听你的——不然,于毒来了,你镇不住场子。”
赵昂觉得有理,挥手让手下解开邹靖的绳子,却依旧派人盯着。邹靖瞪着凌峰,眼神里满是不解——这小子疯了?竟然要跟赵昂合作?
凌峰没看他,只是对赵昂说:“现在,带我去粮仓。我让流民营的人把粮食送过来,先稳住于毒。”
赵昂果然上钩,押着凌峰往粮仓走。路过城门洞时,凌峰的脚步顿了顿——那里的石缝里,插着一根不起眼的羽毛,是李三他们约定的信号:一切就绪。
他悄悄用被铁丝磨得快断的绳子蹭了蹭腰间的短刀——小雅塞给他的那把,刚才被搜身时藏在了靴筒里,竟没被发现。
粮仓在县衙西侧,看守的兵卒都是赵昂的心腹。赵昂得意地指着满仓的粮食:“看到了吗?这些都是我的!等涿县到手,我就是这里的县令!”
凌峰没理他,只是喊道:“把李三叫来,我让他回去报信。”
赵昂不知是计,让人去叫李三。没过多久,李三被押了过来,身上也捆着绳子,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李三,你回去告诉小雅,”凌峰故意提高声音,“把东头那三仓粮食送来,记住,走南门,别走错了!”
“东头三仓”“南门”——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动手”“攻南门”。
李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知道了。”
赵昂看着李三被押走,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掉进了陷阱。他正幻想着当县令的风光,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喊杀声,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
“怎么回事?”赵昂脸色一变,拔刀就往外冲。
凌峰趁机用铁丝彻底磨断绳子,抽出靴筒里的短刀,朝着最近的一个守卫刺去。那守卫没反应过来,惨叫着倒下。
“赵昂,你的死期到了!”凌峰大吼一声,追了出去。
粮仓外已经乱成一团。李三根本没走,他被押到半路就挣脱了——押他的兵卒是邹靖的心腹,早就被买通。此刻,邹县尉带着守城的兵卒,正和赵昂的私兵厮杀。
更妙的是,南门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李三按照凌峰的吩咐,让人在南门放火,大喊“黑山军进城了”,赵昂的私兵本就心虚,一听这话顿时大乱,哪里还敢抵抗?
赵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刚想指挥私兵抵抗,就被追上来的凌峰拦住。
“你敢骗我!”赵昂目眦欲裂,挥刀砍向凌峰。
凌峰早有准备,侧身躲过,短刀直取赵昂的咽喉。赵昂慌忙后退,却被地上的尸体绊倒,凌峰顺势扑上去,短刀狠狠刺进了他的胸口。
“你……”赵昂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最终头一歪,没了气息。
赵昂一死,他的私兵彻底没了斗志,纷纷扔下兵器投降。邹县尉让人扑灭南门的火,安抚百姓,涿县城里的乱象很快就平息了。
夕阳西下时,邹县尉站在城楼上,看着凌峰和李三清理战场,忍不住叹了口气:“阿峰,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识破赵昂的奸计,涿县怕是真要落入黑山军之手了。”
凌峰摇摇头:“是县尉您威望高,将士们愿意听您号令。”
“你啊。”邹县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谦虚了。我已经写了奏折,把你的功劳报上去了。朝廷就算不给你升官,也会赏你些东西。”
凌峰没在意这些,他更关心的是城外的黑山军:“于毒虽然退了,但肯定没走远,我们得尽快加固城防,再多招募些兵卒。”
“嗯。”邹县尉点头,“我已经让西乡屯长带人支援了,明天就能到。对了,流民营的百姓……”
“我让他们在山里等着,等这边安稳了再让他们回来。”凌峰望向城外,“等涿县彻底安全了,我们还要继续屯田——粮食,才是乱世里最硬的底气。”
邹县尉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侧脸,心里感慨万千。这个从流民营里走出来的少年,不仅救了涿县,更给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带来了希望。
夜幕降临时,涿县城门的火把重新燃起,比往常更亮。百姓们打开门窗,看着街上巡逻的兵卒,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凌峰站在城楼上,手里摩挲着那把短刀,刀鞘上还沾着赵昂的血。他知道,于毒还在附近,黑山军的威胁没解除,乱世的考验还在继续。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有邹县尉的信任,有锐士们的追随,有流民营百姓的期盼,还有涿县全城百姓的支持。
这些,都是他在这个乱世里,最坚实的铠甲。
夜风拂过城楼,带着泥土的气息。凌峰抬头望向星空,北斗七星依旧清晰。
前路或许依旧坎坷,但只要守住这份信任与期盼,总能走出一条属于他们的路。
而这条路的起点,就在那片曾经荒芜、如今却长满希望的田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