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6:12:30

赵昂伏诛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涿县。清晨的流民营里,炊烟升起得比往常更早,妇女们在溪边浣洗衣物时的笑谈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叫嚷声,混着远处田垄上耕牛的哞叫,织成一片久违的生机。

凌峰踏着露水走进田地,看着锐士们正帮着农户翻耕。经过昨夜的激战,大家脸上都带着倦意,眼神却亮得很。李三正指挥着人调整新做的曲辕犁,见凌峰过来,咧嘴一笑:“小哥,你看这犁,比之前的省力三成!昨天连夜改的,试过了,好用得很!”

凌峰蹲下身,指尖划过犁头的弧度——那是他根据记忆里的图样,和几个老木匠一起琢磨出来的改良版。“不错,”他点头,“让大家轮流用,别争抢。”

“放心吧,”李三拍着胸脯,“现在谁不知道你是涿县的大功臣?你的话比县尉的令箭还好使!”

凌峰笑了笑,没接话。他走到田埂边,看着去年种下的麦种已经冒出绿芽,嫩得能掐出水来。邹县尉说得没错,粮食才是底气。他让人把赵昂私藏的粮仓打开,分了一半给周边农户做种子,另一半留存起来,足够支撑到夏收。

“对了,”李三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天清理赵昂府宅时,发现个怪事。他书房暗格里藏着不少书信,都是跟一个叫‘白波’的人往来的,说要里应外合,拿下涿县后一起投黑山军。”

凌峰的眉头瞬间蹙起:“白波?是谁?”

“不清楚,信上没写官职,只留了个代号。”李三递过几张泛黄的信纸,“字迹很潦草,像是故意掩饰。邹县尉让我别声张,怕引起恐慌,让你先过过目。”

凌峰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语气却透着阴狠,反复提到“待涿县到手,便引兵直取中山国”“需先除凌峰这颗钉子”。他指尖划过“凌峰”二字,眸色沉了沉——看来,赵昂背后还有人,而且早就把他视作眼中钉。

“县尉怎么说?”

“县尉说,中山国最近不太平,白波军的余党确实在那一带活动。估计是想借黑山军的势,在冀州搅出些动静。”李三咂咂嘴,“这伙人跟黑山军勾连,怕是没安好心。”

凌峰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知道了。你让兄弟们多留意往来的行商,尤其是从中山国来的,有可疑的立刻报给我。”

“得嘞!”

李三刚走,小雅就提着个竹篮过来,里面装着刚蒸好的麦饼,还冒着热气。“邹县尉让我给你送点吃的,”她把篮子递过来,眼神里带着担忧,“昨晚你几乎没合眼,要不要去歇会儿?”

“没事。”凌峰拿起一块麦饼,咬了一口,温热的麦香混着芝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你去看看那些从山里接回来的老人,让医官再给他们把把脉,别落下病根。”

小雅点点头,又忍不住问:“李三说……赵昂还有同党?”

“不确定,”凌峰含糊道,“别担心,有我们在,出不了乱子。”

看着小雅的背影消失在田垄尽头,凌峰的目光重新落回土地。新翻的泥土湿润松软,刚播下的粟种在土里酝酿着生机,像极了此刻的涿县——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涌。

他起身往县城走去,打算跟邹县尉商议加派岗哨的事,刚走到城门,就见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在跟守卫争执。

“我们是从西乡来的,给县尉送新做的箭羽,凭什么不让进?”其中一个高个汉子嗓门很大,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麻袋。

守卫一脸为难:“不是不让进,按规矩得搜身登记……”

“搜身?我们是良民,又不是贼!”另一个矮个汉子急了,“耽误了县尉用箭,你担待得起吗?”

凌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麻袋上——鼓鼓囊囊的,却不像是装箭羽的样子,而且两个汉子虽然穿着粗布衣服,手上却没有常年搓揉箭羽留下的厚茧,反而指关节处有层薄茧,倒像是常年握刀的痕迹。

“让他们进来。”凌峰开口道。

两个汉子愣了一下,看到凌峰身上的铠甲,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换上谄媚的笑:“这位官爷明事理!”

凌峰没理他们,只对守卫使了个眼色:“带他们去见邹县尉,就说箭羽送到了。”

等那两人走远,凌峰对身边的锐士低声道:“跟上他们,看他们跟县尉说什么,有异动立刻拿下。”

锐士领命而去,凌峰望着两人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信纸。白波……西乡……这两个词在脑海里盘旋,像两根即将缠绕的藤蔓。

他转身走向兵器坊。那里的铁匠们正在赶制长矛,炉火熊熊,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坊主见凌峰进来,连忙迎上来:“凌小哥,你要的淬火配方我试了几次,按你说的加了硝石,硬度确实比之前强多了!”

凌峰拿起一支长矛,掂量了一下,又试着往旁边的铁砧上敲了敲,矛尖稳稳地留下个深坑。“不错,”他点头,“再多赶制些,分给守城的弟兄们。”

“放心,三天之内保证完工!”

走出兵器坊时,阳光已经升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凌峰抬头望去,城墙上的旗幡猎猎作响,邹县尉正站在上面远眺,见凌峰看来,还朝他挥了挥手。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新种下的种子在土里扎根,新铸的兵器在炉里成形,新的希望在人们心里发芽。

但凌峰知道,那封藏在怀里的信纸,那两个形迹可疑的“送箭人”,还有那个潜伏在暗处的“白波”,都像埋在土里的石子,稍不留意就会硌得人鲜血淋漓。

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血迹早已擦净,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寒意。

前路还长,暗涌未平。但只要脚下的土地还在,手里的刀还在,身边的人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破土而出的新芽,从来都带着顶开顽石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