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的周日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阳光变得柔和，斜斜地照在山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和上山时不一样了。
刘志坚的脑子里还在回放那句话——“我们在一起吧”。
在一起。
他有女朋友了。
这个念头从山顶一直跟到山脚，跟了一路，还是觉得不真实。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人，她正低头看路，额角有细密的汗，脸颊因为运动泛着淡淡的粉色。
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累不累？”她问。
“不累。”
“骗人。”她戳了戳他的手臂，“你腿都抖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没有抖。再抬头，她已经笑着跑开了。
下山的路走得很快。到了山脚，天边开始泛起橘红色的晚霞。
“饿了吧？”她打开车门，“我带你去吃饭，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私房菜。”
他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空调的冷风吹进来，带走身上的热意。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后掠去，觉得今天像一场梦。
私房菜在一个老街区，巷子很深，车子开不进去。她把车停在巷口，两人步行进去。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小院子，推开木门，里面种着竹子，有流水声。菜是提前预定好的，不用点，坐下来就上菜。
她给他夹菜，问他好不好吃。他点头，她就笑，说“那你多吃点”。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两边住户窗户透出来的光。她走在他前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响。
“小心点，”他说，“路黑。”
话音刚落，她脚下绊了一下，身子一晃。他赶紧上前扶住她。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
月光从巷子上方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一眨不眨。
他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刘志坚。”她轻声叫他。
“嗯？”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刘志坚愣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呆住的样子，笑了。
“走啦。”她拉他的手，往前走。
他跟着她走，脑子里嗡嗡的。手被她牵着，那只手很软，有点凉，却让他手心发烫。
回到车上，已经快九点了。
她发动车子，问他：“累了吧？送你回去休息。”
“还好。”他说。
她笑了笑，把车开出巷子。
车在城市里穿行，霓虹灯的光从车窗流进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没开音乐，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刘志坚靠在座椅上，看着她握方向盘的侧脸。她的表情很专注，但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好像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看什么？”她忽然问。
他赶紧移开视线。
她笑出声，没再说话。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她转过头看他，看了几秒，忽然解开安全带，朝他这边倾过身来。
这一次，她吻的是他的嘴唇。
不是刚才那种蜻蜓点水的碰触，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吻。她的唇很软，有一点甜，是他刚才喝的那杯梅子酒的味道。
刘志坚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她的呼吸就在他脸上，温热，有一点急促。
红灯变绿了。
后面有车按喇叭。
她松开他，坐回去，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脸上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
刘志坚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开过去一点，”她忽然说，“前面有个公园，很安静。”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路边确实有一片树林，黑漆漆的，没有灯。
她把车拐进去。
那是一条小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树，路灯很暗，隔很远才有一盏。她把车停在一棵大树下面，熄了火。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他。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她脸上笼着一层薄薄的光。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两簇小火苗。
“刘志坚。”她轻声叫他。
“嗯。”
“你喜欢我吗？”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笑了，倾过身，吻住他。
这一次，那个吻很长。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车里的空间很小，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来，落在他胸前，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别紧张。”她在耳边轻声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她离得太近了。她身上的味道，她的呼吸，她的嘴唇，她轻轻颤动的睫毛——每一个细节都在放大，填满他所有的感官。
他的手终于动了。
先是落在她肩上，然后慢慢滑下去，环住她的腰。她瘦，腰很细，隔着薄薄的运动外套，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她轻轻笑了一声，在他耳边说：“你手在抖。”
他脸烫得厉害，却不想松开。
她把座椅放平了一些。
空间变大了一点，但还是挤。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她看着他，目光柔软得不像话。
“你以前……”她轻声问，“真的没有过？”
他摇头。
她的眼神变了变，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他没看清。
“那我轻一点。”她说。
后来的一切，像一场朦朦胧胧的梦。
他只记得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偶尔发出的轻哼。记得车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从车窗上一扫而过，然后又归于黑暗。记得她在他耳边说“没事，有我呢”，记得自己抱紧她的时候，她轻轻回抱过来。
他不记得过了多久。
只记得最后，两个人挤在后座狭小的空间里，谁都没说话。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
他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
“王裔。”他轻声叫她。
“嗯？”
他顿了一下，说：“我会对你好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
“我知道。”她说。
然后她坐起来，开始整理衣服。动作很自然，没有尴尬，没有扭捏，就像他们认识了很多年，做过很多次这种事一样。
刘志坚也坐起来，帮她把掉在座椅下面的发圈捡起来递给她。她接过去，随手把头发扎起来，露出后颈。那上面有淡淡的红痕，他愣了一下，认出是自己留下的。
“我……”他张了张嘴。
她回头看他：“怎么啦？”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后面。
她对着车里的后视镜看了看，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刘志坚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不是那种渴，是另外一种感觉。他说不清楚，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软得不像话。
这个女人，从今天起，是他的了。
“我送你回去。”她说，打开车门下车，回到驾驶座。
他跟着下车，坐回副驾驶。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那条小路。
路上，她放了音乐，还是白天那首，她跟着轻轻哼。刘志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一直弯着。
到了他小区门口，她把车停下。
“到了。”她说。
他坐着没动。
她转头看他，笑了笑：“舍不得我？”
他点头。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揉一只大型犬。
“回去好好休息，”她说，“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点点头，打开车门下车。
走出两步，又回头。
车窗半开着，她正看着他，见他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晚安。”她说。
“晚安。”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车驶远，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出租屋，他躺到床上，很久没睡着。
他把今天的一切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山顶的告白，巷子里的吻，车里的那一切。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他想起她说“我们在一起吧”时的表情，想起她在巷子里踮起脚亲他的样子，想起她在车里看着他的眼神，想起她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没事，有我呢”。
他把手放在胸口，那里跳得还很快。
他想，这辈子，值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王裔正开车往另一个方向去。
半个小时后，她把车停在一个小区的地下车库，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车里，拿出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成了。”
对方很快回：“这么快？”
“他自己送上门的。”她打字，“老实人就这样，你稍微主动点，他就把心掏给你。”
“那下一步？”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再暖一阵，然后可以提那个事了。”
“行，你看着办。”
她关掉对话框，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然后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忽然想起刚才刘志坚下车前回头看她那一眼。
那个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睁开眼，摇了摇头。
别想那么多。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刘志坚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到家了吗？”
发送。
然后她推开车门，上楼去了。
电梯里，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他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