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6:24:12

一片兵荒马乱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盘凉透的春卷,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来孟家过年的时候。

那是我和孟远琛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反复向老公打听他爸妈的喜好:公公爱喝什么酒,婆婆喜欢什么颜色,小叔子家孩子多大了,见面该给多少红包。

我一条条记在心里,提前买了烟酒茶叶,又特意去商场挑了一件羊绒披肩给婆婆,花了小半个月工资。

那天进门的时候,孟远琛牵着我的手,向全家介绍:“爸、妈,这是沈清,我媳妇。”

婆婆笑着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拉着我往主桌上坐:“来来来,儿媳妇坐这儿!第一次来家里过年,别客气!”

那一年,我坐在婆婆右手边,孟远琛坐在我旁边。婆婆亲自给我夹菜,一盘春卷转到我面前,她笑着说:“尝尝,妈炸的,看合不合口味。”

我吃了一口,表皮有点硬,馅料偏咸,但我还是夸:“好吃,妈手艺真好。”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饭后大家一起包饺子,我擀皮,孟远琛包馅,婆婆在旁边指导:“小清,这褶子要捏紧,不然下锅就散了。”我认真点头,学着她的样子,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孟远琛看着那个饺子笑出声来:“妈,你看她包的,像个猪耳朵!”

“第一次包都这样,”婆婆笑呵呵地接过那个饺子,“这个我煮,谁也不许抢。”

那个除夕夜,我吃了自己包的那个猪耳朵饺子,觉得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七年,七个春节。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我不再坐在主桌了。

也许是第三年,陈雅进门那年。那年孟远峰结婚,婆婆把新媳妇请上主桌,我往旁边挪了一个位子。

也许是第五年,小宝出生那年。那年主桌上多了一个婴儿椅,我又往旁边挪了一个位子。

也许是去年。去年我发现自己已经坐到了桌子的最末端,旁边就是过道,上菜的服务员从我身边挤来挤去。

今年,彻底挪出了主桌。

春晚倒计时的钟声响了。

主桌那边开始发红包。婆婆掏出一沓红包,挨个发下去,从陈雅开始,然后是孟远峰,然后是孟远琛,然后是那几个孩子。

发到我这边的时候,婆婆愣了一下,好像忘了还有我这个人。

“妈,”陈雅在旁边提醒,“嫂子还没拿呢。”

婆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拿着,过年好。”

我接过红包,捏了捏,薄薄的。

比陈雅的薄。

比孩子们的也薄。

我知道,红包的厚薄代表着什么。

在这个家里,我早就不是需要被重视的“新媳妇”了。

也不是被当作“自己人”的家人。

我是什么?

我不知道。

凌晨一点,年夜饭散场。

孟远琛开车,我坐副驾。他在前面开,我在后面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呼呼吹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