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张小方桌。
那边确实宽敞。宽敞到只有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和一把塑料小板凳。
我没动。
“那边挺好的,”陈雅抬头冲我笑了笑,“嫂子你坐那边也自在,不用招呼人,想吃什么自己拿。这边太挤了,你坐这儿也不舒服。”
太挤了。
大圆桌坐了十个人,挤一挤,能再塞一个。
但她说的对,我坐这儿,确实会不舒服。
不是坐得不舒服,是心不舒服。
我走到角落,把塑料小板凳上的玩具捡起来放到一边,坐了下去。
小板凳太矮,我的膝盖几乎顶着桌沿,一低头就能闻到那股陈年的灰尘味儿。
客厅里传来碰杯的笑声。
“来,祝妈生日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干杯!”
“谢谢谢谢,都吃好喝好啊!”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一口地喝完。
水是凉的。
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孟远琛终于走了过来。
他端着酒杯,脸颊微红,像是喝了几杯。走到角落桌边,他低头看我,语气平淡:“菜够不够吃?”
我抬头看他。
客厅的吊灯亮得晃眼,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绒衫,是我上个月刚给他买的,花了半个月工资。头发打理得很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温和的眉眼。
三十五岁的孟远琛,比二十五岁时更好看了。
“够吃。”我说。
“嗯。”他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上,顿了顿,“那你多吃点。”
说完,他转身走回大圆桌。
没有问我为什么坐在角落。没有解释为什么全家人都默认了这个安排。没有说一句“等会儿我给你挪个位置”。
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
好像我坐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他走回座位,婆婆凑过去跟他说了句什么,母子俩一起笑了起来。陈雅在旁边插嘴,孟远琛低头听她说,然后点点头,给她添了半碗汤。
一桌人和乐融融,像一幅完美的全家福。
而我在这张全家福之外,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坐在一张堆满杂物的桌边。
手机震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我妈发来的语音,六十秒。
我没点开,转成文字看了。
“清儿,年夜饭吃了吗?在婆家习惯不?妈和你爸今年在老家过年,你爸身体还行,就是老念叨你。你啥时候有空回来看看?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对了,听说你们那边今年冷,你多穿点,别感冒了。在婆家好好表现,别让人挑理,嘴甜一点,多帮忙干活……”
我没回复。
小宝的哭声从大圆桌那边传来,是摔了一跤还是抢不到玩具,我分不清。
只听见陈雅尖着嗓子喊:“妈——小宝要喝水!”
婆婆立刻站起来:“来了来了,妈去倒!”
孟远琛也跟着站起来:“我去吧,妈您坐着。”
“不用不用,你坐着陪你弟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