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了挑眉:“带去西跨院,那地方偏僻清静,适合他这种清流修身养性。”
管家快哭了:“裴大人没去西跨院。他说,既然是正夫,自当与殿下同居主院,方合乎礼法。”
我“噌”地坐起来。
好家伙,刚进门就想反客为主?
我气势汹汹地走到前院,正准备给他个下马威。
却见裴长晏已经指挥着随从,把他那两口破木箱子抬进了我的主院正房。
他今日换了一身天青色的常服,玉冠束发,整个人清冷得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玉。
看到我来,他放下手里的书卷,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殿下。”
“裴长晏,你懂不懂规矩?”我冷着脸走过去,“谁允许你住主院的?”
他不卑不亢地看着我:“《大黎礼志》卷七有云,夫妻一体,正夫当居主院正房。臣既然入赘,自当恪守夫道,贴身侍奉殿下。”
神特么贴身侍奉。
我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冷笑:“本宫的府邸,本宫就是规矩。西跨院,去不去?”
裴长晏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垂下眼帘。
“臣明白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臣本是残柳败絮之身,能留得一命已是殿下恩典,怎敢奢求正夫之尊。殿下若厌恶臣,臣这便搬去柴房,绝不碍殿下的眼。”
说着,他转过身,背影萧瑟地去提那两个木箱子。
他那修长的手指骨节用力到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屈辱。
我眼皮一跳。
周围的下人们已经开始用一种“殿下怎么能这么欺负人”的眼神偷偷看我了。
“站住!”
我咬牙切齿地开口。
裴长晏停下脚步,回头,眼神清澈而无辜。
“住下。”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主院东厢房,离我的卧房远点。”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快得我以为是错觉。
“是,多谢殿下体恤。”
3
裴长晏搬进来的第三天,长公主府的鸡飞狗跳正式拉开帷幕。
我本来以为,他一个清高孤傲的文臣,到了我这乌烟瘴气的地方,肯定会闭门不出,眼不见为净。
但我低估了他的战斗力。
今日休沐,清晨卯时一刻。
我正睡得昏天黑地,突然被一阵极其规律、极其刺耳的读书声吵醒。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那声音清朗洪亮,中气十足,就在我卧房的窗外。
我一把掀开被子,抓起枕头猛地砸向窗棂。
“裴长晏!你招魂呢?!”
窗外的读书声停了。
片刻后,裴长晏的声音隔着窗户纸传进来,四平八稳:
“一日之计在于晨。殿下身为大黎皇朝之长公主,更应为天下表率,早起晨读,修身养性。”
我气得浑身发抖,披上衣服推开门。
裴长晏一袭月白锦袍,手里握着一卷《孟子》,站得笔直。
晨光打在他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确实俊美无双,但此刻却让我恨不得扇他两巴掌。
“本宫不用修身,本宫只想睡觉!”我指着院门,“滚出去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