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5日,早上七点。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金线上浮着细细的灰尘,慢悠悠地飘着。
苏寒睁开眼睛。
第一件事,不是起床,是试瞬移。
他盯着窗户——窗户离床大概三米远,窗框是绿色的,油漆有点剥落。
意念一动。
下一秒,他站在窗边。
真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着的,踩在地板上有点凉,脚趾头蜷了蜷。他又回头看床——床上被子乱糟糟的,还留着他躺过的坑。
他又盯着床。
意念再动。
回到床上。
苏寒笑了。
他爬起来,站在屋子中间,四处看。
卫生间,五米。门关着,磨砂玻璃透出里面的光。
意念一动。站在卫生间门口。
门口,四米。鞋架上摆着两双鞋,一双是他的,一双是苏暖的。
意念再动。站在门口。
厨房,六米。里面传来隐隐的水管声。
意念再动。站在厨房门口。
来来回回瞬移了十几次,把屋子每个角落都跑了一遍。最后一次,他瞬移到卫生间门口,卫生间的门正好推开。
“啊——!”
苏暖吓得尖叫一声,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手里的毛巾都飞了出去,落在脚边。
“哥!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苏寒赶紧扶住她,她的胳膊在抖。
“没事没事,我……”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苏暖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胸脯一起一伏,“我刚才明明没看见你!我开门的时候外面还没人!”
苏寒顿了顿。
“你眼花了吧。”
苏暖瞪着他,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我眼花?我明明……”
“好了好了。”苏寒拍拍她的头,手掌落在她头顶,软软的,“去做早饭,我饿了。”
苏暖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狐疑,但还是转身进了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苏寒站在原地,松了口气。
差点露馅。
——
上午九点,兄妹俩出门。
苏暖拉着他的袖子,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苏寒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晚上见李国庆的事。李国庆那张笑脸,那套花衬衫,那几块假石头。
“哥,你晚上真的要去?”
苏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担心。
苏寒看了她一眼。
“嗯。”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
苏暖抿了抿嘴,低下头,没再说话。
——
傍晚六点,苏寒把苏暖送回出租屋。
“我走了。”他站在门口,“你自己吃饭,别等我了。”
苏暖点点头,但眼神里满是担心,眼眶都有点红了。
“哥,你小心点。”
“知道。”
苏寒关上门,站在楼道里。
楼道很暗,感应灯坏了很久没人修。他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
下一秒,他出现在楼下。
瞬移,真好用。
——
傍晚六点半,老地方烧烤。
苏寒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家店。
店面还是那个店面,红灯笼还是那些红灯笼,在暮色里一晃一晃的。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烧烤的烟飘出来,混着孜然的香味,钻进鼻子里。有人在门口等位,抽着烟,烟雾缭绕。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三十五分。
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穿过马路,走进店里。
“几位?”服务员迎上来,手里拿着菜单,脸上带着职业的笑。
“等人。先找个位置。”
服务员把他领到靠窗的位置,递上菜单,又倒了杯茶。茶是免费的,寡淡无味。
苏寒坐下,点了两瓶啤酒,随便要了几个串。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马路上,车来车往。下班的人群匆匆走过,有的拎着包,有的拿着手机,有的牵着孩子。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失,变成深蓝色。
六点五十分。
六点五十五分。
七点整。
店门被推开,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走进来。
李国庆。
他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脖子伸得老长。看见苏寒,脸上立刻堆满笑,笑得像朵花,挥着手走过来。
“哎呀老同学!久等了久等了!”
他在苏寒对面坐下,把手里的一个塑料袋放在旁边,袋子鼓鼓囊囊的,发出石头碰撞的闷响。
“点菜了吗?”李国庆拿起菜单,翻得哗哗响,“这家的羊肉串不错,再来点腰子,补补!你尝尝,保证好吃!”
苏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国庆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转过来看着苏寒,脸上还是那朵花。
“老同学,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寒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啤酒是冰的,有点苦。
“什么怎么样?”
“那个项目啊!”李国庆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五百万,稳赚不赔!我跟你说,这机会千载难逢,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苏寒看着他。
“什么项目?”
李国庆愣了一下,脸上的花僵了一秒。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进口货,内部渠道,倒手就能翻倍!”
苏寒看着他。
“什么货?”
李国庆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恢复正常,但笑不到眼底。
“这个嘛……暂时还不能说。等钱到位了,自然就知道了。做生意嘛,总要有点保密意识。”
苏寒放下酒杯,酒杯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
“没有项目,没有货,让我投五百万?”
李国庆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像被人泼了盆冷水。
“老同学,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还能骗你不成?咱们什么关系?你是苏暖的哥哥,我能骗你吗?”
苏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国庆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靠了靠,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行行行,既然你不放心,那我再多说一点。”他又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这批货,是从缅甸那边过来的,懂吧?翡翠,原石。我有内部渠道,稳赚不赔。我一个发小在那边做矿工,专门给我留的好料子。”
苏寒看着他。
“翡翠原石?”
“对!”李国庆眼睛亮了,像两盏灯,“你也懂这个?那就好办了!我跟你说,这批货成色特别好,切开就是钱!我亲眼看过,绝对是真的!你看这光泽,这纹理……”
苏寒沉默了几秒。
“你有原石?”
“有啊!”李国庆指了指旁边的塑料袋,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在这儿,要不要看看?”
苏寒点点头。
李国庆从塑料袋里拿出几块石头。拳头大小,灰扑扑的,看着跟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有一块上面还沾着泥,干了的泥巴,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你看这个!”他拿起一块,对着灯光,让苏寒看,“这光泽,这纹理,绝对是老坑料!我跟你说,这种料子,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切开就是几十万!”
苏寒接过来,掂了掂。
石头很沉,有点凉。但他不懂翡翠,前世在赌石市场听说过,这种灰扑扑的石头,十有八九是废料。真的翡翠原石,表皮会有特定的纹理和颜色,不是这种灰不溜秋的样子。
“多少钱一块?”
“这个……”李国庆笑了笑,笑得很精明,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一块,要是切开,至少值几十万。但现在还没切,算是毛料,便宜,五万块拿走。你要是多拿几块,价格还可以商量。”
苏寒把石头放下,石头在桌上滚了滚。
“李国庆。”
“嗯?”
“你欠了多少钱?”
李国庆的脸色变了。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走的纸,一下子没了踪影。
“什么?”
“我问你,欠了多少钱。”
李国庆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珠子转了转。
“老同学,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欠什么钱?”
苏寒看着他。
“苏暖说,你到处借钱,欠了一屁股债。有人告到法院了。”
李国庆的脸涨红了,红得像猪肝,连脖子都红了。
“她胡说!我没欠钱!那是生意上的正常往来!做生意哪有不用钱的?周转一下而已!谁做生意不欠点钱?”
苏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国庆被他看得发毛,声音低了下来,从激动变成狡辩,从大声变成小声。
“行行行,就算欠了一点,但那都是暂时的!谁做生意不欠点钱?过两天就还上了!你这批货一出手,立马就能还上!我跟你说,这真的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信我!”
苏寒站起来,椅子往后挪,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李国庆,看在苏暖的面子上,我今天来见你。但从今往后,别找她了。”
他转身往外走。
“等等!”李国庆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倒,哐当一声,“苏寒!你什么意思?你不投钱就算了,凭什么管我找不找苏暖?我跟她的事,你管得着吗?”
苏寒停下来,转过身。
他走回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国庆。李国庆比他矮半个头,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如果我再看见你找她,我会让你后悔。”
李国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不屑,嘴角往上撇。
“让我后悔?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打工的,有几个钱了不起啊?我跟苏暖是同学,我找她怎么了?”
苏寒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块石头。
“你说这个值五万?”
李国庆没说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眼珠子往旁边瞟。
苏寒用力一捏。
石头碎了。
碎成几块,掉在桌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里面是灰白色的,没有一点绿色,就是普通石头的颜色。
李国庆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你……你……”
苏寒把碎石头扔在桌上,拍了拍手,石粉簌簌往下掉。
“假的。”
他转身离开。
身后,李国庆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走出烧烤店,天已经黑了。
苏寒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烧烤的烟味,有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夜晚的凉意。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七点四十五分。
比预计的早了一点。
他正准备拦车回家,手机忽然响了。
嗡嗡嗡——嗡嗡嗡——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苏寒?”电话那头是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带着笑意,那笑意让人听了不舒服,“我是王德发。”
苏寒的眼神冷了下来。
“王老板。有事?”
“有!”王德发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别的意思,像是猫逗老鼠,又像是猎人看着猎物,“听说你今天又扫了一批货?三家超市,几十万,手笔不小啊。”
苏寒没说话。
“怎么,不打算跟我合作,自己去扫了?”王德发的声音还在笑,笑声越来越大,“苏老弟,你这样不太厚道吧?城东这片儿,有什么事,总得先跟我打个招呼吧?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合作的吗?”
苏寒沉默了一秒。
“王老板,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王德发笑着说,笑声里满是得意,“就是想告诉你,你那批货,我让人帮你保管了。放心,不会丢的。一片纸都不会少。”
苏寒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说什么?”
“就是那个城东的小仓库嘛。”王德发笑得更大声了,得意洋洋的,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在翘二郎腿,“我的人正好路过,看见里面堆满了货,就帮忙看着。你放心,一片纸都不会少。明天有空来聊聊?咱们谈谈合作的事。你出钱,我出货,五五分,怎么样?够公平吧?”
苏寒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仓库。
王德发的人去了仓库。
但货已经被他收进空间了。
仓库是空的。
苏寒忽然笑了。
“王老板,你说那个仓库?”
“对,就是那个。怎么,心疼了?放心,货好好的,一件没动。”
“那你现在让人去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王德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苏寒没解释。
他挂断电话,意念一动。
下一秒,他出现在仓库门口。
仓库的门开着,门锁被撬坏了,歪在一边。
里面站着两个人,手里拿着手电筒,正在照来照去。手电筒的光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扫来扫去,什么都照不到。光照在墙上,照在地上,照在角落里那堆破纸箱上。
“怎么是空的?”一个人说,声音里带着疑惑,在空仓库里回荡,“不是说堆满了货吗?几十万的货呢?”
“不知道啊,王哥说亲眼看见的,好几车货拉进来的……”另一个人拿着手电筒往角落里照,只有一堆破纸箱,纸箱上落满了灰。
苏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两个人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照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谁?!”
苏寒往前走了一步,走进光圈里。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告诉王德发,来晚了。”
两个人愣住,手电筒的光都在抖,光圈晃来晃去。
苏寒意念再动。
消失在夜色里。
——
晚上九点,苏寒回到出租屋。
推开门,屋里亮着灯。苏暖正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睛盯着门口。电视开着,在放什么节目,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遥控器掉在地上都没捡。
看见他进来,她一下子跳起来,抱枕掉在地上。
“哥!”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苏寒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扶住墙才站稳。
“怎么了?”
“你怎么才回来!”苏暖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整个身子都在抖,“说好九点之前的,都九点零五分了!我还以为……”
苏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摸摸她的头。头发软软的,有点乱,有点汗。
“对不起,晚了五分钟。”
苏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亮晶晶的。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打电话你也不接……”
苏寒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没事。哥回来了。”
苏暖点点头,松开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手背上湿了一片。
“你吃饭了吗?”
“吃了。”
“骗人!”苏暖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一抽一抽的,“你身上全是烧烤味,还有石头灰,肯定没好好吃。我去给你热饭。”
她转身跑进厨房,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苏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手机响了。
嗡嗡嗡——嗡嗡嗡——
他掏出来一看。
是王德发。
屏幕上那个名字一跳一跳的。
苏寒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他按下静音。
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手机还在震,嗡嗡嗡的,隔着桌子都能感觉到,像一只被扣住的苍蝇。
他没理。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夜幕下的城市,灯火通明。高楼大厦上霓虹灯闪烁,红的绿的黄的,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河。马路上车流如织,车灯汇成另一条河,两条河交织在一起。
26天后,这里会变成地狱。
但他会在那之前,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
“哥,饭好了!”
苏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苏寒转过身,走向厨房。
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没全熟,流着心。还有几根青菜,绿油油的。
苏暖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他,眼睛里还有没干透的泪痕。
“快吃!”
苏寒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有点坨了,但很香。荷包蛋一咬,蛋黄流出来,满嘴都是。
“好吃吗?”
“好吃。”
苏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颗小虎牙。
苏寒看着她,心里想:
这一世,一定让你好好活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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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第10章《赌石!逆天气运初显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