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6:34:25

清晨六点四十分,城市刚从夜色里苏醒。谢临川推开办公室门时,天光已漫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在地板上泛着浅灰白。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平板已经亮起,一封加急邮件弹了出来:星联金融数据外泄事件初步报告。

他点开附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攻击发生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持续至今未完全阻断,核心数据库正被分批导出。安全团队称攻击路径伪装成三家金融机构的常规请求,交错穿插,难以溯源。监管通报语焉不详,只说“疑似职业级黑客组织介入”。

谢临川没说话,把报告往后翻了两页,目光停在一组流量日志上。跳转间隔——1.8秒。这个数字太规整,不像自动化脚本的随机延迟,也不像普通人工操作的波动。他皱了下眉,调出另一份第三方安全平台的日志比对表。

屏幕分成三块,分别显示三家被伪装机构的IP行为模型。其中一组查询请求异常:时间精准、频率稳定,但业务逻辑不通。某银行夜间不会发起跨区审计,可这条记录却标注为“例行核查”。他放大这组数据包,反向追踪其接入节点,最终指向一个废弃的公共Wi-Fi信号源,覆盖区域为城西老居民区,一片二十年以上的旧楼群。

他合上平板,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流稀疏,清洁工推着垃圾车走过街角。这片区域没有大型企业,常驻人口以中老年为主,网络使用率低,公共Wi-Fi几乎无人维护。能精准利用这种冷门节点作为跳板,说明攻击者熟悉本地网络结构,且有意避开主流热点。

他走回桌前,按下内线:“技术部主管,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

八点整,三人围坐在会议桌旁。谢临川把锁定的IP段和时间戳规律投屏,要求他们从三个方向入手:一是排查该Wi-Fi覆盖范围内所有登记过的设备;二是梳理近期所有与星联金融系统有过接触的技术人员名单;三是筛查技术论坛中关于此次攻击的早期分析帖,重点找推理严密、术语精准的匿名发言。

“我不关心是不是团伙作案,”他说,“我要知道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单独行动,有没有可能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会议结束,其他人离开。他独自留在办公室,打开私人终端,登录内部档案系统。调取过去半年申请过谢氏合作项目的技术岗位简历,筛选条件设为“无名校背景、无大厂经历、自学成才”。结果跳出三百二十七条记录。他没急着看,先把名单存进加密文件夹,标上“优先级A”。

中午十二点,助理送来餐盒。他摆了摆手,示意放桌上就行。自己仍盯着屏幕,正在浏览一个匿名技术论坛的讨论帖。有人贴出攻击流量的片段分析,称其“节奏控制极佳,像是在等什么”。评论寥寥,多数人还在争论是否为AI生成式攻击。

他往下翻,在一条不起眼的回复里停下。用户名“观潮者”,发帖时间是攻击发生后一小时五十三分。内容很短,指出第二波数据泄露将出现在十二小时后的某个时间窗口,并附上一段基于请求头特征的推演逻辑。用词干净利落,提到“底层协议重置机制”时,使用的术语与星联金融未公开的系统文档一致。

他截图保存,又调出该账号的历史发言。总共七条,全集中在近三个月内,话题涉及网络安全、分布式架构、金融系统权限漏洞。没有情绪化表达,也没有与其他用户互动。像是一双安静的眼睛,只看不说。

下午三点,技术部提交初步排查结果:Wi-Fi覆盖区内登记设备共四十一台,其中三十六台有明确主人,多为老人手机或家用路由器;剩余五台无法确认归属,最后一次连接时间均在今日凌晨前后。谢临川让把这五台设备的MAC地址记下,交由法务协调运营商追查实名信息。

傍晚六点,城市灯火渐次亮起。他仍未离开。晚餐是助理订的清淡套餐,吃了几口就搁在一旁。他正在重看“观潮者”的那条帖子,反复对比其中一句表述:“若非人为控速,便是有外部定时触发机制。”这句话的语序和断句方式,让他想起十年前看过的一份学生论文,也是这样习惯性地省略主语,直接切入逻辑链。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联想。

九点二十分,办公室只剩他一人。窗外夜色浓重,整栋大楼只剩零星几盏灯还亮着。他关闭所有分析页面,把“观潮者”的账号信息和五台可疑设备资料合并成一份新文档,命名为“个案追踪06”,拖进保险柜同步目录。

然后他拿起平板,拨通助理电话:“把过去三年所有申请过谢氏合作项目的技术人员名单调出来,重点看自学成才的。尤其是……住得偏、背景简单、没什么社交痕迹的。”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挂断,站起身,把那份标记“优先级A”的文件放进保险柜,旋紧密码锁。转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准备离开。

此时,城市另一端,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四楼房间内,窗帘紧闭,屋内昏暗。桌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终端界面显示数据传输进度:87%。路由器指示灯规律闪烁,红绿交替。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铁皮遮檐上发出轻响。顾隐听见动静,翻身坐起,赤脚走到窗边,伸手把松动的窗框往里推了推,顺手把桌边空饭盒挪开半尺,防止漏水滴到设备上。他看了眼仍在运行的屏幕,拿起水杯喝了口凉透的水,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风扇细微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