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隐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椅上，屏幕的光映在镜片上，像一层薄冰。他没开灯，窗外天色刚亮，楼下的早点摊开始支锅，油条下锅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背包放在脚边，笔记本电脑摆在临时拼凑的木板桌上，电源线顺着墙角拉到插座，接口有些松，他时不时轻推一下，防止断电。
他插上黑色U盘，打开加密分区，找到“Project_Zero_v0.3”。文件不大，但结构严密。他点开终端，输入一串指令，将程序包上传至云端服务器。连接成功后，屏幕上跳出确认提示：验证环境已就绪。
他敲下回车。
多层跳板机依次启动，IP地址在境外多个节点间快速切换，最终接入目标金融系统的外围接口。防火墙检测到异常请求，但流量被拆分成大量低频伪装数据包，混入正常日志中，未触发警报。他调出数据库索引表，定位到核心交易记录区，启动预设渗透模块。
进度条缓慢推进。第一组加密数据开始外泄，系统标记“异常访问”，但溯源路径被自动导向一个废弃的测试端口。他又输入一段指令，清除操作痕迹，同时激活日志覆盖机制。整个过程没有停顿，像提前演练过千百遍。
屏幕上，数据流开始滚动。用户信息、资金流向、内部审计记录，一条条跳出加密层，被打包成碎片，通过暗网通道分发。他知道这些数据一旦扩散，会像病毒一样蔓延，没人能立刻控制。
他合上主设备，转而打开另一台便携平板，登录财经资讯平台。首页刷新，一条快讯弹出：“某大型金融平台疑似遭遇网络攻击，数百万用户数据或遭泄露。”他往下划，社交平台上已有讨论，“赵氏旗下资管平台崩了？”“后台直接裸奔？”评论迅速刷屏。一家合作银行宣布暂停对接服务，股价应声下跌百分之三。
他摘下眼镜，指腹按压眉心。眼睛干涩，太阳穴隐隐发胀。昨晚在网吧通宵，凌晨五点才退机，步行二十分钟回到出租屋。他没睡觉，直接开始部署。十二小时连续操作，身体已到极限，但脑子很清醒。
他重新戴上眼镜，视线落回主屏幕。数据流出速率曲线平稳上升，尚未达到峰值。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真正致命的部分还没释放。但现在不能继续。风险必须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他关闭所有远程连接，拔下U盘，贴身收好。电脑硬盘自动覆写三次，随后格式化。
屋里安静下来。桌上的泡面桶已经空了，边缘结了一圈油渍。墙角的电风扇转着，吹动一张打印纸，纸页轻轻颤动，是昨天面试失败后留下的公司宣传单。他没看它，也没起身收拾。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眼三分钟。再睁眼时，眼神沉静，没有激动，也没有犹豫。就像十年前站在萧家大楼顶层，看着父亲最后的身影那样——不是愤怒，而是确定。
他低声说：“这才刚开始。”
说完，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动作轻，但发出了一声摩擦声。他拎起背包，检查门窗是否锁好，拉了下门把手，确认牢固。屋里只留那台空转的电风扇，还在嗡嗡地吹着冷风。
他开门出去，顺手带上门。走廊灯坏了，只有尽头窗户透进一点灰白的光。他走下楼梯，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台阶中央。一楼铁门虚掩，他侧身挤出，巷子里有狗叫，远处公交车进站报站声响起。
他拐上主路，汇入早高峰的人流。街边电子屏正播放财经新闻，主持人说着“重大网络安全事件引发行业震动”，画面切到股市行情图，几只金融股呈下跌趋势。他抬头看了一眼，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背包里，U盘紧贴胸口，还有些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