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跟着姜淮往回走，走了半个时辰，忽然停下。
姜淮头也不回：“怎么了？”
林默盯着身后的雾：“有人跟着。”
周无恙回头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姜淮笑了一下：“还行，警觉性没丢。”
他继续往前走。
林默愣住：“您知道有人跟着？”
“知道。”
“那不管？”
“管什么？”姜淮说，“让他跟。”
林默想了想，跟上去。
周无恙小声问：“谁跟着咱们？”
林默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人。”
周无恙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三人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林子。姜淮拐进去，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掏出茶壶，开始烧水。
林默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一下。
“您这是……要喝茶？”
姜淮点点头：“走了半天，渴了。”
林默看了看四周——林子很密，但算不上隐蔽。如果有人追上来，一眼就能看见他们。
周无恙在旁边小声说：“师父，咱们是不是先躲躲？”
姜淮没理他，继续烧水。
林默想了想，也在旁边坐下。
周无恙看看师父，又看看林默，一脸懵：“你们……都不怕？”
林默说：“怕。”
“那怎么不跑？”
林默指了指姜淮：“他都不跑，我跑什么？”
周无恙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也在旁边坐下。
水烧开了，姜淮泡上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林默看着他，忽然问：“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跟着？”
姜淮点点头。
“那您为什么现在停下？”
姜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欣赏。
“因为你发现了。”
林默愣了一下。
姜淮说：“你炼气二层，能发现金丹期的跟踪，不容易。”
林默沉默了一下。
他没说这是直觉，不是感知。
姜淮放下茶碗，往林子里看了一眼。
“出来吧。”
林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动。
姜淮又说：“非要我请？”
还是没人动。
姜淮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随手一弹。
石子飞进林子，传来一声闷哼。
一个人影从树后滚出来，捂着肩膀，脸色惨白。
林默看清那人的脸，愣住了。
是那个借火的道士。
道士躺在地上，疼得直抽气，但眼睛死死盯着姜淮。
姜淮端着茶碗，看着他。
“不是让你回去请罪吗？”
道士咬牙：“我师父被冤枉的！”
姜淮挑眉：“冤枉？”
“他根本没勾结魔修！”道士挣扎着坐起来，“那份证据是假的！”
姜淮看着他，表情平静。
“谁跟你说是假的？”
道士愣住了。
姜淮放下茶碗，慢悠悠地说：
“你师父勾结魔修，证据确凿，人赃并获。你觉得是假的，是因为你师父告诉你，他是被冤枉的。”
他看着道士，眼神有点复杂。
“你信他，还是信证据？”
道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默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道士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恨意。
“杀你。”
林默点点头，很平静。
“哦。”
道士愣了。
他以为林默会害怕，会躲到姜淮后面，会求饶。
但林默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就那么看着他。
姜淮在旁边笑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他站起来，拍拍衣服，“行，你们聊，我喝茶。”
林默看着道士，又问了一句：
“杀了我，你师父就能脱罪？”
道士咬牙：“天机老人的仙缘，可以换我师父的命。”
林默点点头，继续问：
“那你知道天机老人的仙缘是什么吗？”
道士摇头。
林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在这儿，你要不要？”
道士愣住了。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
“杀了我，仙缘就到你身上。然后呢？你怎么用？你知道怎么用吗？你师父教过你吗？”
道士往后退了一步。
林默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师父教了你什么？教你怎么杀人？教你怎么恨别人？教你怎么替他卖命？”
道士退到一棵树前，退不动了。
林默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师父如果真的疼你，就不会让你来送死。”
道士的脸涨得通红。
“你懂什么！我师父待我如亲生！”
林默点点头。
“那你师父现在在哪儿？”
道士愣住了。
林默说：“他被抓了，你不在他身边陪他，跑这儿来杀我。杀了我，能救他吗？”
道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默转身往回走。
“你走吧。”
道士愣住。
姜淮在旁边端着茶碗，也愣了一下。
林默走回姜淮旁边，坐下。
姜淮看着他：“放他走？”
林默点点头。
“为什么？”
林默想了想，老实说：“他不想死，我也不想让他死。”
姜淮挑了挑眉。
林默补充道：“而且他跟着咱们一路，都没动手，说明他其实下不了手。”
道士的脸更红了。
姜淮看看林默，又看看道士，忽然笑了。
“行，听你的。”
他朝道士摆摆手。
“走吧。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就没这么客气了。”
道士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转身就跑。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低头继续喝茶。
周无恙凑过来：“你怎么知道他不忍心动手？”
林默说：“猜的。”
周无恙愣了：“万一猜错了呢？”
林默看了他一眼。
“错了的话，你现在就在给我收尸。”
周无恙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不说话了。
姜淮在旁边喝茶，忽然问：
“你刚才说，天机老人的仙缘在你脑子里？”
林默心里一紧。
姜淮看他表情，笑了一下。
“放心，我不抢。”
他放下茶碗，看着林默。
“但你要记住，从今天开始，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林默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姜淮点点头，站起来。
“走吧，回村。”
三人继续往回走。
走到傍晚，终于看到青石村的轮廓。
刘婆婆站在村口，手里拎着那把匕首，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林默一番。
“没死？”
林默摇头。
刘婆婆点点头，又看向姜淮。
“老东西，你还没死？”
姜淮笑了一下：“你都没死，我哪敢死。”
刘婆婆哼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进来吃饭。”
林默跟上去，边走边问：“婆婆，您跟姜长老认识？”
刘婆婆头也不回：“认识几十年了。”
林默愣了一下。
几十年？
姜淮八百多岁，刘婆婆……
他回头看了姜淮一眼。
姜淮笑呵呵的，什么也没说。
回到屋里，刘婆婆去做饭。林默坐在凳子上，脑子里一直在转。
周无恙凑过来：“你想什么呢？”
林默说：“想刘婆婆多大年纪。”
周无恙愣了愣：“应该……六七十吧？”
林默摇摇头。
六七十？跟八百多岁的人认识几十年？
那刘婆婆至少也几百岁了。
他看向姜淮。
姜淮正在喝茶，感受到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别瞎想。”
林默没说话。
饭做好了，四人围坐吃饭。
刘婆婆吃着吃着，忽然说：“那两个灰衣人呢？”
林默说：“被姜长老处理了。”
刘婆婆点点头，又问：“还有吗？”
姜淮说：“有。青云宗内门有人勾结魔修，用天机盘找人。”
刘婆婆筷子顿了顿。
“查到是谁了吗？”
姜淮摇头。
“搜了两个小的，大的还没露头。”
刘婆婆沉默了一下，看向林默。
“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老实说：“先学本事。”
刘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吃完饭，刘婆婆把林默叫到院子里。
“明天开始，学新的。”
林默问：“学什么？”
刘婆婆指了指他腰间的匕首。
“用它杀人。”
林默沉默了。
刘婆婆看着他，眼神平静。
“怕吗？”
林默想了想，点点头。
“怕就对了。”刘婆婆说，“但有些时候，怕也得做。”
她转身进屋。
林默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匕首。
月光落在刀刃上，泛着冷光。
他忽然想起那个道士的眼神——恨意里带着迷茫，迷茫里带着恐惧。
他不想变成那样。
但他也不想死。
远处传来周无恙的呼噜声。
林默站了一会儿，把匕首收起来，进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刘婆婆把他叫起来。
“走。”
林默跟着她往后山走。
走到上次摔跤的那片空地，刘婆婆停下。
“今天不摔了。”
林默愣住：“那学什么？”
刘婆婆从怀里摸出一块木头，放在地上。
“用你的匕首，把它切成片。”
林默看了看那块木头——巴掌大小，硬邦邦的，看着像榆木。
他抽出匕首，蹲下，开始切。
一刀下去，木头纹丝不动。
两刀下去，还是不动。
三刀四刀五刀……
切了一炷香，木头只掉了点木屑。
林默抬头看刘婆婆。
刘婆婆站在旁边，表情平静。
“继续。”
林默低头继续切。
切到中午，那块木头终于被他切成了一片一片的。
虽然厚薄不均，虽然边缘毛糙，但确实是片。
刘婆婆走过来，拿起一片看了看。
“还行。”
她把木片放下，看着林默。
“知道为什么让你切木头吗？”
林默想了想：“练准头？”
“练力气。”刘婆婆说，“你那匕首是利器，但你没力气，再利也没用。”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已经磨红了，手掌上起了几个水泡。
刘婆婆说：“明天继续。”
林默点点头。
回到村里，周无恙正蹲在院子里发呆。
看见林默，他凑过来。
“你手怎么了？”
林默看了看自己的手——水泡破了，血糊糊的。
“练功。”
周无恙愣了愣，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金疮药，我师父给的。”
林默接过，道了声谢，涂在手上。
凉丝丝的，疼减轻了不少。
他抬头看向周无恙。
“你师父呢？”
周无恙说：“出去了，说晚上回来。”
林默点点头。
傍晚，姜淮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递给林默。
林默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几块玉简，一瓶丹药，还有一封信。
姜淮说：“给你的。”
林默拿出信，拆开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此子资质尚佳，望善待之。若有缘，日后自会相见。刘。”
林默抬头看向姜淮。
姜淮说：“刘婆给你的。那些玉简是她年轻时用的功法，丹药是疗伤的。”
林默沉默了一下。
他转身看向屋里。
刘婆婆正在灶台前做饭，背影佝偻，像个普通老妇人。
但他知道，她不普通。
他走进屋，站在刘婆婆身后。
“婆婆。”
刘婆婆头也不回：“嗯？”
林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婆婆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废话，出去等着，饭快好了。”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转身出去。
院子里，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红。
周无恙蹲在墙角，看着天发呆。
姜淮坐在门槛上，端着茶碗，慢悠悠喝茶。
林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姜淮没看他，只是问：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默想了想。
“先练本事。”
“然后呢？”
“然后去找那个勾结魔修的人。”
姜淮扭头看他。
“找他干嘛？”
林默认真地说：“他派人在找我，我得知道为什么。”
姜淮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
“那我陪你。”
林默愣住了。
姜淮往屋里走，头也不回。
“八百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林默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落在老头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忽然觉得，这老头虽然嘴硬，但其实挺暖的。
周无恙凑过来，小声问：“我师父这是……要跟着咱们？”
林默点点头。
周无恙愣了愣，忽然笑了。
“那挺好，有他在，谁也杀不了你。”
林默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做饭的刘婆婆。
有人教他本事，有人给他丹药，有人愿意陪他冒险。
穿越到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比原来那个只有泡面和甲方的世界强。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刘婆婆已经摆好了饭，四碗米饭，一盆炖菜，一盘咸菜。
四人围坐，埋头吃饭。
吃着吃着，刘婆婆忽然说：
“明天开始，我教你用匕首杀人。”
林默筷子顿了顿。
刘婆婆看着他，表情平静。
“学会之前，不许走。”
林默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窗外，月亮升起来，照进屋里。
林默低头吃饭，心里想着明天的事。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勾结魔修的人是谁。
但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