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大G驶出西郊别墅区,轮胎碾过路面上的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被吞没,夜幕像一张巨大的黑丝绒毯子,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我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副驾驶的那个爱马仕包里,摸到了那枚冰凉的印章。
“乾隆御览之宝”。
刚才在马爷那儿,这玩意儿吸了不少煞气,现在摸上去有些烫手,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炭火。不过,正因为吞噬了那些阴邪之物,印章表面那层原本有些晦暗的包浆,此刻反而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油亮感。
帝王之物,果然霸道。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咕——
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又是这种感觉。每次动用神力,这具凡人的身体就像是被抽干的电池,急需高热量的食物来填补。
我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六点半。
顾辞说的庆功宴在七点半。
还有一个小时。
我踩下油门,大G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冲进了晚高峰的车流。
……
回到御江一品,推开门,屋里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还在。
那是顾辞留下的味道。
我踢掉脚上的运动鞋,赤脚踩在酒红色的羊毛地毯上,径直走向衣帽间。
庆功宴。
那是名利场,是销金窟,也是我这个财神爷的主场。
既然是主角,就得穿得像个主角。
手指划过一排排高定礼服,最终停留在一条金色的流苏长裙上。
这条裙子是Elie Saab的当季高定,通体由细碎的水晶和金线手工缝制而成,重工,奢华,且俗气。
但在财神爷眼里,俗气就是喜气。
我换上裙子。
冰凉的丝绸内衬贴着皮肤,金色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站在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长发如瀑,红唇似火。那条裙子紧紧包裹着身体的曲线,像是把流动的黄金穿在了身上。
“完美。”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了个响指。
从保险柜里拿出那套刚买还没戴过的祖母绿首饰。
绿配金。
富贵逼人。
最后,我拿起那个装着印章的手包,踩上一双十厘米的金色高跟鞋,推门而出。
……
柏悦酒店,三层宴会厅。
今晚这里被包场了。
门口铺着红毯,两侧摆满了鲜花篮,上面的条幅写着:【热烈庆祝电影《无声》票房破五亿暨星光影城焕新启幕】。
五亿。
这还只是上映第三天的成绩。
我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顺手塞给他两张红票子。
“林小姐好!”小弟接过钱,腰弯得恨不得脸贴地,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喊口号。
我理了理裙摆,迈步走上红毯。
闪光灯瞬间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这一次,没有臭鸡蛋,没有烂菜叶,也没有恶毒的咒骂。
只有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和记者们近乎谄媚的呼喊。
“林老师!看这边!”
“林总!听说《无声》的预测票房已经调高到三十亿了,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总,您今晚这身太美了!是把金矿穿在身上了吗?”
我停下脚步,侧身,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三十亿?”
我对着那个提问的记者挑了挑眉。
“格局小了。”
“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说完,我转身走进宴会厅。
大门推开。
一股暖气裹挟着香槟和昂贵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原本喧闹的大厅,在我进来的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有惊艳,有嫉妒,有敬畏,还有赤裸裸的讨好。
这就是名利场。
昨天他们还能为了赵雅的一句话把我踩进泥里,今天就能为了我的五个亿票房把我捧上天。
“林总!”
陈旭第一个冲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那双眼睛还是红肿的——估计刚才又躲在厕所哭过了。
“您可算来了!大家都等着您开香槟呢!”
秦风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酒。
这位新晋影帝的气场变了。
不再是那种颓废的、随时准备去死的灰败,而是一种沉淀后的从容。虽然穿着几万块的西装还有点不自在,但腰杆挺得笔直。
“林总。”
秦风把一杯酒递给我,眼神复杂。
“敬您。”
我接过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壁。
“敬人民币。”
我抿了一口香槟。
“林默。”
一道低沉的声音穿过人群。
顾辞站在不远处的香槟塔旁。
他今晚穿了一身深丝绒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钻石胸针,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手里晃着红酒杯,目光越过那些想要跟他攀谈的人,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我端着酒杯,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他。
金色的流苏在腿边荡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金钱的节拍上。
“顾少。”
我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
“看来今晚的庆功宴,你是最大的赢家。”
顾辞看着我,视线在我那身金光闪闪的裙子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是投资人,你是操盘手。”
他举杯,示意了一下。
“双赢。”
“事情处理干净了?”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
“嗯。”
我晃了晃手里的包。
“马爷这辈子别想再看风水了。至于赵雅……”
我环视了一圈宴会厅。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听说她刚才在化妆间晕倒了,被救护车拉走了。”顾辞淡淡说道,“几个代言商正在跟星皇解约,违约金够她赔到底裤都不剩。”
“那是她活该。”
我对此毫无波澜。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苏文山。
故宫博物院的前副院长,也是那天在潘家园买下我印章的人。
“林小姐!”
苏老看到我,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
“哎呀,老朽来迟了!那天在潘家园匆匆一别,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肯割爱。”
周围的人看到苏老对我都这么客气,眼神里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这可是京城古玩圈的泰斗啊!
“苏老客气了。”
我笑了笑,把手包递给旁边的秦风拿着,然后从里面掏出那个装着印章的锦盒。
“正好,这东西我给您带来了。”
苏老颤抖着双手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那枚鸡血石印章静静地躺在黄色的绸布上。
经过刚才在马爷那里的“洗礼”,印章表面的红色更加浓郁,仿佛有鲜血在流动。而在那红色之中,隐隐透出一丝金色的光晕。
“这……这……”
苏老拿出放大镜,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气色……怎么比那天还要好?这简直是……神品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林小姐,这印章……是不是经过了什么特殊的温养?”
“算是吧。”
我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酒。
“带它去见了见世面,除了点晦气。”
苏老虽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印章上的灵气比之前更足了。
“大恩不言谢!以后林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鉴定的物件,随时找我!分文不取!”
“好说。”
我点点头。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响起:
“各位来宾!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功臣——《无声》的投资人,星光影城的老板,林默小姐上台!”
掌声雷动。
我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裙摆。
“顾少,失陪一下。”
我冲顾辞眨了眨眼。
“该我去撒钱了。”
……
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那一张张仰视的面孔。
这种感觉,久违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天庭的财神殿里,接受万民香火的时候。
“我不喜欢说废话。”
我接过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大家今晚来,不是为了听我讲什么情怀,也不是为了听什么感谢CCTV。”
“大家是为了钱来的。”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陈旭。”
我喊了一声。
陈旭屁颠屁颠地跑上台,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红包——那是真的大,跟个枕头似的。
“这部电影,大家都辛苦了。”
我从那个巨大的红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支票本。
“我说过,跟着我林默,有肉吃。”
“场务组,每人十万。”
我撕下一张支票,递给台下的场务头子。
全场哗然。
场务平时在剧组就是干苦力的,一个月也就几千块,这一下发了十万?
“灯光组、摄影组,每人二十万。”
又是一张支票飘了下去。
“秦风。”
我看向那个站在台下、眼眶微红的男人。
“作为男主角,你的片酬是两百万。但你的演技,值两个亿。”
“这是五百万的分红预付。”
我把一张支票递给他。
秦风的手在抖。他没接支票,而是突然弯下腰,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久久没有起身。
台下的掌声更加热烈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属于财神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钱这东西,只有花在对的地方,才能生出更多的钱。
这叫“散财聚人”。
发完红包,我感觉肚子更饿了。
刚才那点香槟根本不顶用。
我走下台,正准备去找点吃的,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长得很普通,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身上有一股味道。
一股淡淡的墨香味,混杂着……土腥味。
这味道我很熟悉。
那是刚出土的文物的味道。
“林小姐。”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笃定。
“鄙人姓王,王建国。有个生意,想跟林小姐谈谈。”
“生意?”
我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人头顶的财运线很奇怪。
不是线,而是一团雾。
灰蒙蒙的,看不清虚实。但在那团雾气深处,有一点极其耀眼的金光,闪烁不定。
这种命格,叫“雾里看花”。
要么是巨富,要么是巨骗。
“我不缺钱。”
我绕过他,走向餐台。那里有一盘刚端上来的澳洲龙虾。
“我知道林小姐不缺钱。”
王建国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说道。
“但林小姐应该缺一样东西。”
“什么?”
我拿起夹子,夹了一块最大的龙虾肉。
“命。”
我的手一顿。
龙虾肉掉回了盘子里。
我转过身,眯起眼睛看着他。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远去。
“你说什么?”
“林小姐虽然现在风光无限,但我观你面相,印堂虽亮,但命宫虚浮。”
王建国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
“就像是……借来的命。”
“而且,这借来的命,是有期限的吧?”
我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系统的事,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
这人是谁?
“你想说什么?”我冷冷地看着他,手里的餐夹被我捏得有些变形。
“我手里有一块地。”
王建国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放在餐桌上。
“在秦岭。”
“那里有一座古墓,没被发掘过。”
“据说是……沈万三的疑冢。”
沈万三?
那个传说中拥有聚宝盆的明朝首富?
我的眼神变了。
如果真的是沈万三的墓,那里面绝对有能修复财神金身的顶级宝物。
“你要卖地?”我问。
“不卖。”
王建国摇摇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我要入伙。”
“我出地,出图。你出钱,出人。”
“挖出来的东西,五五分。”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人身上虽然有土腥味,但没有那种盗墓贼的阴鸷气。反而有一种……书卷气。
“你需要多少钱?”
“三个亿。”
王建国伸出三根手指。
“前期勘探、设备、打点关系,至少三个亿。”
三个亿。
正好是我手里流动资金的一半。
“林小姐敢赌吗?”
他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赌赢了,富可敌国。赌输了,血本无归。”
我拿起那张地图。
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极其纯正的财气波动。
那是……聚宝盆的气息。
虽然很淡,但绝对错不了。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突然跳动了一下。
【检测到高阶财运线索。】
【任务触发:探寻秦岭秘藏。】
【奖励:财神金身修复进度+30%。】
【风险提示:大凶。】
大凶。
我笑了。
富贵险中求。
财神爷最不怕的,就是凶。
“三个亿。”
我把地图收进手包里。
“账号发我。”
“明天上午,钱会到账。”
王建国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笑容。
“林小姐果然爽快。”
“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
我没有握。
我只是端起旁边的一杯红酒,对着他举了举。
“王先生,丑话说在前头。”
“如果你敢骗我。”
我看着杯中猩红的酒液。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凶’。”
……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我喝了不少酒,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秦岭。沈万三。聚宝盆。
这几个词在脑海里盘旋。
这不仅仅是一次探险,这可能是我彻底修复金身、摆脱系统倒计时的关键。
“在想什么?”
顾辞走了过来。
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透着一股慵懒的性感。
“在想怎么花钱。”
我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长安街。
夜风吹起我的长发,有些凉意。
顾辞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瞬间包裹住了我。
“又花钱?”
他站在我身边,点了一根烟。
“这次又是哪家倒霉的公司?”
“不是公司。”
我侧过头,看着他那张在烟雾中明明灭灭的侧脸。
“顾少,有没有兴趣去爬山?”
“爬山?”顾辞皱眉,“哪座山?”
“秦岭。”
顾辞的手一顿,烟灰掉落在栏杆上。
他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
“你要去秦岭?”
“嗯。”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顾辞沉默了。
他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也去。”
“你去干嘛?”我有些意外,“那是深山老林,没信号,没红酒,也没你的高定西装。”
“我是投资人。”
顾辞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不懂的深意。
“你去哪,资产就在哪。”
“我得看着我的资产。”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啊。”
我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带。
指尖划过他的喉结,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
“那就一起去。”
“不过顾少,到了山里,可就没有总裁待遇了。”
“到时候别哭着喊着要回家。”
顾辞抓住我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很大,干燥,有力。
“林默。”
他低声叫我的名字。
“你是不是忘了,那块地皮下面的镇魂碑,是谁陪你挖出来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倒映着漫天的星光,还有……一个我。
“没忘。”
我反握住他的手。
“那就走吧。”
“去看看那座山里,到底埋着什么秘密。”
夜风中,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而在我看不见的系统面板上,那个倒计时正在无声地跳动。
【生命倒计时:299,998小时。】
新的征程,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