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6:41:07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有把钝锯子在太阳穴上拉扯。

我睁开眼,御江一品那巨大的落地窗帘没拉严实,漏进来的一道光正好刺在眼皮上。

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光亮得让人烦躁。

只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建设银行:6227…… 王建国。】

简洁,直接。

我从床上坐起来,丝绸睡衣滑落肩头。赤脚踩在地毯上,那种微凉的触感顺着脚心往上爬,稍微缓解了点头疼。

三个亿。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不仅仅是数字,更是能不能活下去的筹码。

我打开手机银行,输入那串长得让人眼晕的卡号。

指尖悬在“确认转账”的按钮上。

三个亿的流动资金,一旦转出去,我手里的现金流就会缩水大半。这要是换做以前那个为了几千块通告费赔笑脸的林默,估计手都要抖成筛子。

但现在。

我按了下去。

“叮。”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扣除宿主资产:300,000,000.00元。】

【检测到宿主进行高风险巨额投资。】

【当前生命倒计时:305,000小时。】

【财神金身修复进度:55%(无变化,需等待投资回报)。】

看着余额变动,我反而松了一口气。钱这东西,花出去是投资,烂在手里是废纸。

我把手机扔回床上,走进浴室。

冷水泼在脸上,那股子因酒精残留的燥热终于退了下去。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亮,透着一股狠劲。

秦岭。

沈万三。

这次如果不把那个聚宝盆挖出来,我就把王建国埋在那儿当肥料。

……

上午十点。

我拎着那个装了必需品的登山包下楼。

包里没装什么压缩饼干或者帐篷,那些东西太占地方。里面塞满了刚让人送来的朱砂、黄纸,还有几枚从苏老那儿顺来的五帝钱。

当然,还有那枚“乾隆御览之宝”的印章。

刚出电梯,就看见一排黑色的车队停在大堂门口。

清一色的奔驰G63,经过改装,底盘加高,轮胎换成了专业的越野胎。车身漆黑,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中间那辆车的车窗降下来。

顾辞戴着墨镜,手搭在方向盘上,那身昂贵的西装换成了黑色的冲锋衣。

“上车。”

他侧过头,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那是顾辞常用的须后水味道,混杂着真皮座椅的气息。

后座上坐着徐阳,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那两人留着寸头,眼神锐利,坐姿笔挺,双手自然下垂放在膝盖上——那是随时准备拔枪或者动手的姿势。

“保镖?”我系上安全带。

“退役特种兵。”顾辞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那种地方,带几个能打的比较保险。”

“顾少准备得挺充分。”

我从包里掏出一把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大白兔奶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不过,到了山里,枪有时候不如这个好使。”

我晃了晃手腕上那串降龙木珠子。

顾辞瞥了一眼我的手腕,没说话,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队轰鸣着驶出御江一品,汇入京城的早高峰车流,向着西南方向疾驰。

……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秦岭深处的一个叫“老河口”的村子。

那是王建国给的坐标。

车子开了整整十个小时。

从繁华的京城,到高速公路,再到蜿蜒盘旋的国道,最后拐进了一条连导航上都没有的土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围的景色变了。

高楼大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黑压压的树林像是一堵堵墙,压迫感极强。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

不再是尾气和尘土味,而是一股浓重的湿气,夹杂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腥味。

“还有多远?”

顾辞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指南针。

“五公里。”

我看了一眼窗外。

这里的磁场很乱。

路边的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树皮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偶尔能看到几座孤零零的坟包,立在荒草丛中,连个碑都没有。

“停车。”

我突然开口。

顾辞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停在路中间。

后面的几辆车也跟着急刹。

“怎么了?”顾辞转头看我。

“前面有人。”

我指了指漆黑的前方。

车大灯的光柱打过去,只能看到漫天的灰尘和飞舞的蚊虫。

顾辞皱眉,刚想说话,就看见光柱尽头,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影。

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手里拿着个罗盘,正站在路中间冲我们招手。

王建国。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土布衣服的当地人,牵着两头骡子。

“看来我们的向导到了。”

我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山里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王建国看到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林小姐,顾总,准时啊。”

他看了一眼顾辞那几辆豪车,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这车恐怕进不去了。前面的路塌了一半,只有骡子能走。”

顾辞下车,看了一眼那条泥泞不堪的小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徐阳,把装备卸下来。”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令。

那几个保镖动作利索地开始搬运物资。

我走到王建国身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罗盘。

指针正在轻微地颤动,指着东南方。

“那个方向?”我问。

“林小姐好眼力。”王建国收起罗盘,“那是‘鬼见愁’,也是进山的必经之路。不过……”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今晚不太平。刚才我看天象,贪狼星暗淡,七杀星犯主。这山里,恐怕有东西不想让我们进去。”

“不想让我们进?”

我笑了笑,从包里抓出一把朱砂,随手洒在骡子的蹄子上。

“我花了三个亿买的门票,谁敢拦我?”

那两头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骡子,在朱砂洒上去的瞬间,突然安静了下来,温顺地低下了头。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

“林小姐果然是行家。”

……

弃车步行。

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泥土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滑倒。两边的灌木丛里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

顾辞走在我前面,手里拿着强光手电,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那双价值不菲的登山靴已经沾满了泥巴,但他一声没吭,偶尔还会伸手拉我一把。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在这阴冷的山林里,像个暖炉。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前面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灯光。

老河口村到了。

这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房子都是用石头和黄泥砌成的,破败不堪。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上面挂满了红色的布条,在夜风中飘荡,看着有些瘆人。

“到了。”

王建国指了指村口第一家亮着灯的院子。

“那是村长家,今晚我们住那儿。”

我们一行人走进村子。

太安静了。

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听不到一点动静。没有狗叫,没有鸡鸣,甚至连虫鸣声都没有。

整个村子像是一座死墓。

“这村子还有人住吗?”徐阳忍不住问了一句,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有。”

王建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在手电筒的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不过,这里的人,白天不出门,晚上才活动。”

话音刚落。

“吱呀——”

旁边一扇紧闭的木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我们。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顾辞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挡住了那道视线。

“走。”

他低声说道,加快了脚步。

到了村长家。

院门开着。

一个驼背的老头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灭,映照出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来了?”

老头没抬头,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这就是你要带进山的人?”

王建国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叠红色的钞票,放在老头面前的石桌上。

“老规矩。借宿一晚,明天一早进山。”

老头瞥了一眼那叠钱,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最后落在我和顾辞身上。

“外乡人,身上火气旺。”

他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

“不想死的话,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开门。”

“尤其是听见有人喊名字,千万别应。”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和那几间黑漆漆的客房。

“这老头什么意思?”徐阳皱眉。

“山里的规矩多,听着就是了。”

王建国招呼我们进客房。

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大通铺,被褥泛着一股潮气。

顾辞的保镖拿出自带的睡袋,铺在床上。

“林小姐,顾总,今晚委屈一下。”王建国笑着说,“这已经是村里最好的条件了。”

我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往外看。

那棵老槐树就在不远处。

月光下,树影婆娑。

但我看到的不仅仅是树影。

在那树冠之上,盘旋着一股浓郁的黑气。而在黑气之中,隐约可见几张惨白的人脸,正对着这边无声地嘶吼。

“这哪里是村子。”

我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正在整理睡袋的顾辞。

“这分明是个‘养尸地’。”

顾辞动作一顿,抬起头。

“养尸?”

“嗯。”

我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里的土是黑色的,带血腥味。那棵槐树是阵眼,把周围的阴气都吸过来了。”

“王建国带我们来这儿,恐怕不只是为了借宿。”

顾辞眼神一冷:“你是说,他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今晚就知道了。”

我走到床边,盘腿坐下。

从包里掏出那枚印章,放在膝盖上。

“顾少,今晚别睡太死。”

顾辞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匕首,放在枕头底下。

“你也一样。”

夜深了。

山里的温度降得厉害。

我闭着眼,调息着体内的财气。

大概到了凌晨两点左右。

原本寂静的村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敲锣,又像是有人在剁肉。

声音很有节奏,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赤着脚在地上走。

“林默……”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呼唤。

声音很轻,很飘,就像是贴着窗户纸喊出来的。

那是我的名字。

但我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顾辞……”

那个声音又喊了一声。

顾辞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睫毛颤动了一下,手瞬间握住了枕下的匕首。

“别动。”

我低声喝道。

“那是‘叫魂’。”

我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金光。

“只要你应了,魂就被勾走了。”

窗外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王建国……出来啊……”

“徐阳……来玩啊……”

仿佛整个村子的“人”都聚在了我们窗外。

“滋啦——”

窗户纸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指,缓缓伸了进来。

指甲很长,乌黑,带着泥土。

顾辞眼神一凛,就要拔刀。

我按住他的手。

“省点力气。”

我拿起膝盖上的印章,对着那根手指,猛地盖了下去。

“滚!”

金光一闪。

“啊——!”

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根手指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瞬间冒起黑烟,缩了回去。

外面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院子。

“看来,这见面礼还挺重。”

我收起印章,看了一眼窗户纸上那个破洞。

透过那个洞,我看到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棵老槐树上的红布条,在无风自动。

“王建国呢?”

顾辞突然问道。

我们住的是东厢房,王建国和他的向导住在西厢房。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去看看。”

我跳下床,穿上鞋。

推开房门。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雾气。

我们走到西厢房门口。

门虚掩着。

顾辞一脚踹开房门。

屋里空无一人。

被褥整整齐齐地叠在床上,像是根本没人睡过。

只有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被一把匕首钉在桌面上。

我走过去,拔出匕首。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

【要想活命,天亮前别出村。——王】

“他跑了?”徐阳从后面跟上来,脸色难看,“这孙子把我们卖了?”

“不是跑了。”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是去探路了。”

我指了指地面。

地上的灰尘里,有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后门。

那是王建国的脚印,旁边还有两行奇怪的印记,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印。

“他带的那两个向导,不是人。”

我淡淡说道。

顾辞看着地上的爪印,眼神深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天亮?”

“等?”

我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把五帝钱。

“财神爷的字典里,没有‘等’这个字。”

“既然他想玩这种躲猫猫的游戏,那我就把这桌子掀了。”

我走到院子中央,对着那棵老槐树。

“顾辞,借个火。”

顾辞掏出打火机,抛给我。

“啪。”

火苗窜起。

我点燃了一张黄纸,随手扔向那棵老槐树。

“火烧旺运,也烧邪祟。”

黄纸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线,落在了挂满红布条的树枝上。

“轰!”

那棵看似潮湿的老槐树,竟然像泼了汽油一样,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诡异的村庄。

“啊——!”

树干里传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叫声。

无数黑影从树冠里冲出来,四散逃窜。

“走。”

我把打火机扔回给顾辞。

“路亮了。”

在冲天的火光中,我们一行人推开后门,走进了那片漆黑的深山。

真正的秦岭探秘,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