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有把钝锯子在太阳穴上拉扯。
我睁开眼,御江一品那巨大的落地窗帘没拉严实,漏进来的一道光正好刺在眼皮上。
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光亮得让人烦躁。
只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建设银行:6227…… 王建国。】
简洁,直接。
我从床上坐起来,丝绸睡衣滑落肩头。赤脚踩在地毯上,那种微凉的触感顺着脚心往上爬,稍微缓解了点头疼。
三个亿。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不仅仅是数字,更是能不能活下去的筹码。
我打开手机银行,输入那串长得让人眼晕的卡号。
指尖悬在“确认转账”的按钮上。
三个亿的流动资金,一旦转出去,我手里的现金流就会缩水大半。这要是换做以前那个为了几千块通告费赔笑脸的林默,估计手都要抖成筛子。
但现在。
我按了下去。
“叮。”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扣除宿主资产:300,000,000.00元。】
【检测到宿主进行高风险巨额投资。】
【当前生命倒计时:305,000小时。】
【财神金身修复进度:55%(无变化,需等待投资回报)。】
看着余额变动,我反而松了一口气。钱这东西,花出去是投资,烂在手里是废纸。
我把手机扔回床上,走进浴室。
冷水泼在脸上,那股子因酒精残留的燥热终于退了下去。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亮,透着一股狠劲。
秦岭。
沈万三。
这次如果不把那个聚宝盆挖出来,我就把王建国埋在那儿当肥料。
……
上午十点。
我拎着那个装了必需品的登山包下楼。
包里没装什么压缩饼干或者帐篷,那些东西太占地方。里面塞满了刚让人送来的朱砂、黄纸,还有几枚从苏老那儿顺来的五帝钱。
当然,还有那枚“乾隆御览之宝”的印章。
刚出电梯,就看见一排黑色的车队停在大堂门口。
清一色的奔驰G63,经过改装,底盘加高,轮胎换成了专业的越野胎。车身漆黑,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中间那辆车的车窗降下来。
顾辞戴着墨镜,手搭在方向盘上,那身昂贵的西装换成了黑色的冲锋衣。
“上车。”
他侧过头,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那是顾辞常用的须后水味道,混杂着真皮座椅的气息。
后座上坐着徐阳,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那两人留着寸头,眼神锐利,坐姿笔挺,双手自然下垂放在膝盖上——那是随时准备拔枪或者动手的姿势。
“保镖?”我系上安全带。
“退役特种兵。”顾辞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那种地方,带几个能打的比较保险。”
“顾少准备得挺充分。”
我从包里掏出一把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大白兔奶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不过,到了山里,枪有时候不如这个好使。”
我晃了晃手腕上那串降龙木珠子。
顾辞瞥了一眼我的手腕,没说话,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队轰鸣着驶出御江一品,汇入京城的早高峰车流,向着西南方向疾驰。
……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秦岭深处的一个叫“老河口”的村子。
那是王建国给的坐标。
车子开了整整十个小时。
从繁华的京城,到高速公路,再到蜿蜒盘旋的国道,最后拐进了一条连导航上都没有的土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围的景色变了。
高楼大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黑压压的树林像是一堵堵墙,压迫感极强。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
不再是尾气和尘土味,而是一股浓重的湿气,夹杂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腥味。
“还有多远?”
顾辞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指南针。
“五公里。”
我看了一眼窗外。
这里的磁场很乱。
路边的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树皮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偶尔能看到几座孤零零的坟包,立在荒草丛中,连个碑都没有。
“停车。”
我突然开口。
顾辞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停在路中间。
后面的几辆车也跟着急刹。
“怎么了?”顾辞转头看我。
“前面有人。”
我指了指漆黑的前方。
车大灯的光柱打过去,只能看到漫天的灰尘和飞舞的蚊虫。
顾辞皱眉,刚想说话,就看见光柱尽头,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影。
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手里拿着个罗盘,正站在路中间冲我们招手。
王建国。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土布衣服的当地人,牵着两头骡子。
“看来我们的向导到了。”
我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山里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王建国看到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林小姐,顾总,准时啊。”
他看了一眼顾辞那几辆豪车,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这车恐怕进不去了。前面的路塌了一半,只有骡子能走。”
顾辞下车,看了一眼那条泥泞不堪的小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徐阳,把装备卸下来。”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令。
那几个保镖动作利索地开始搬运物资。
我走到王建国身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罗盘。
指针正在轻微地颤动,指着东南方。
“那个方向?”我问。
“林小姐好眼力。”王建国收起罗盘,“那是‘鬼见愁’,也是进山的必经之路。不过……”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今晚不太平。刚才我看天象,贪狼星暗淡,七杀星犯主。这山里,恐怕有东西不想让我们进去。”
“不想让我们进?”
我笑了笑,从包里抓出一把朱砂,随手洒在骡子的蹄子上。
“我花了三个亿买的门票,谁敢拦我?”
那两头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骡子,在朱砂洒上去的瞬间,突然安静了下来,温顺地低下了头。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
“林小姐果然是行家。”
……
弃车步行。
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泥土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滑倒。两边的灌木丛里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
顾辞走在我前面,手里拿着强光手电,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那双价值不菲的登山靴已经沾满了泥巴,但他一声没吭,偶尔还会伸手拉我一把。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在这阴冷的山林里,像个暖炉。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前面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灯光。
老河口村到了。
这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房子都是用石头和黄泥砌成的,破败不堪。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上面挂满了红色的布条,在夜风中飘荡,看着有些瘆人。
“到了。”
王建国指了指村口第一家亮着灯的院子。
“那是村长家,今晚我们住那儿。”
我们一行人走进村子。
太安静了。
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听不到一点动静。没有狗叫,没有鸡鸣,甚至连虫鸣声都没有。
整个村子像是一座死墓。
“这村子还有人住吗?”徐阳忍不住问了一句,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有。”
王建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在手电筒的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不过,这里的人,白天不出门,晚上才活动。”
话音刚落。
“吱呀——”
旁边一扇紧闭的木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我们。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顾辞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挡住了那道视线。
“走。”
他低声说道,加快了脚步。
到了村长家。
院门开着。
一个驼背的老头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灭,映照出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来了?”
老头没抬头,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这就是你要带进山的人?”
王建国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叠红色的钞票,放在老头面前的石桌上。
“老规矩。借宿一晚,明天一早进山。”
老头瞥了一眼那叠钱,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最后落在我和顾辞身上。
“外乡人,身上火气旺。”
他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
“不想死的话,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开门。”
“尤其是听见有人喊名字,千万别应。”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和那几间黑漆漆的客房。
“这老头什么意思?”徐阳皱眉。
“山里的规矩多,听着就是了。”
王建国招呼我们进客房。
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大通铺,被褥泛着一股潮气。
顾辞的保镖拿出自带的睡袋,铺在床上。
“林小姐,顾总,今晚委屈一下。”王建国笑着说,“这已经是村里最好的条件了。”
我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往外看。
那棵老槐树就在不远处。
月光下,树影婆娑。
但我看到的不仅仅是树影。
在那树冠之上,盘旋着一股浓郁的黑气。而在黑气之中,隐约可见几张惨白的人脸,正对着这边无声地嘶吼。
“这哪里是村子。”
我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正在整理睡袋的顾辞。
“这分明是个‘养尸地’。”
顾辞动作一顿,抬起头。
“养尸?”
“嗯。”
我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里的土是黑色的,带血腥味。那棵槐树是阵眼,把周围的阴气都吸过来了。”
“王建国带我们来这儿,恐怕不只是为了借宿。”
顾辞眼神一冷:“你是说,他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今晚就知道了。”
我走到床边,盘腿坐下。
从包里掏出那枚印章,放在膝盖上。
“顾少,今晚别睡太死。”
顾辞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匕首,放在枕头底下。
“你也一样。”
夜深了。
山里的温度降得厉害。
我闭着眼,调息着体内的财气。
大概到了凌晨两点左右。
原本寂静的村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敲锣,又像是有人在剁肉。
声音很有节奏,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赤着脚在地上走。
“林默……”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呼唤。
声音很轻,很飘,就像是贴着窗户纸喊出来的。
那是我的名字。
但我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顾辞……”
那个声音又喊了一声。
顾辞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睫毛颤动了一下,手瞬间握住了枕下的匕首。
“别动。”
我低声喝道。
“那是‘叫魂’。”
我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金光。
“只要你应了,魂就被勾走了。”
窗外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王建国……出来啊……”
“徐阳……来玩啊……”
仿佛整个村子的“人”都聚在了我们窗外。
“滋啦——”
窗户纸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指,缓缓伸了进来。
指甲很长,乌黑,带着泥土。
顾辞眼神一凛,就要拔刀。
我按住他的手。
“省点力气。”
我拿起膝盖上的印章,对着那根手指,猛地盖了下去。
“滚!”
金光一闪。
“啊——!”
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根手指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瞬间冒起黑烟,缩了回去。
外面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院子。
“看来,这见面礼还挺重。”
我收起印章,看了一眼窗户纸上那个破洞。
透过那个洞,我看到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棵老槐树上的红布条,在无风自动。
“王建国呢?”
顾辞突然问道。
我们住的是东厢房,王建国和他的向导住在西厢房。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去看看。”
我跳下床,穿上鞋。
推开房门。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雾气。
我们走到西厢房门口。
门虚掩着。
顾辞一脚踹开房门。
屋里空无一人。
被褥整整齐齐地叠在床上,像是根本没人睡过。
只有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被一把匕首钉在桌面上。
我走过去,拔出匕首。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
【要想活命,天亮前别出村。——王】
“他跑了?”徐阳从后面跟上来,脸色难看,“这孙子把我们卖了?”
“不是跑了。”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是去探路了。”
我指了指地面。
地上的灰尘里,有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后门。
那是王建国的脚印,旁边还有两行奇怪的印记,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印。
“他带的那两个向导,不是人。”
我淡淡说道。
顾辞看着地上的爪印,眼神深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天亮?”
“等?”
我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把五帝钱。
“财神爷的字典里,没有‘等’这个字。”
“既然他想玩这种躲猫猫的游戏,那我就把这桌子掀了。”
我走到院子中央,对着那棵老槐树。
“顾辞,借个火。”
顾辞掏出打火机,抛给我。
“啪。”
火苗窜起。
我点燃了一张黄纸,随手扔向那棵老槐树。
“火烧旺运,也烧邪祟。”
黄纸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线,落在了挂满红布条的树枝上。
“轰!”
那棵看似潮湿的老槐树,竟然像泼了汽油一样,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诡异的村庄。
“啊——!”
树干里传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叫声。
无数黑影从树冠里冲出来,四散逃窜。
“走。”
我把打火机扔回给顾辞。
“路亮了。”
在冲天的火光中,我们一行人推开后门,走进了那片漆黑的深山。
真正的秦岭探秘,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