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秦越站在一片广袤的平原上,抬头望着面前的东西,整个人怔住了。
那是一道贯穿天地的巨梯。
它从平原尽头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高处。每一阶都宽达百丈,高约丈余,整座天梯就像一座倒悬的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
秦越曾无数次在青石镇仰望过它。但那只是远观,只觉得它像一道伤疤横在天上。此刻站在它脚下,他才真正感受到它的恐怖。
那不是梯子。
那是神迹。
天梯周围聚满了人。有的三五成群,盘坐在地上调息;有的独自一人,正一步步向上攀登。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专注,也很疲惫——登梯的威压,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秦越带着小九走近。
有人看见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移开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怀里抱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小兽——这种人,在登梯者里属于最底层。
秦越不在意那些目光。
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放下小九,抬头看着天梯第一阶。
那一阶就在他面前三丈外,高丈余,宽百丈,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踏上那一阶,就意味着登梯正式开始。
“小九,你在这儿等我。”
小九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点担心。
“没事。”秦越说,“我先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第一阶。
踏上第一阶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压在他身上。
不重,像背了一袋粮食。
秦越松了口气,继续往上走。
第二阶,压力增加一分。
第三阶,又增加一分。
秦越一步一步往上走,很快就登上了第一百阶。
站在第一百阶上,他回头往下看。小九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蹲在原地,正抬头望着他。
秦越继续走。
第二百阶。
第三百阶。
第四百阶。
第五百阶。
登到第五百阶的时候,压力已经重得像背着一块巨石。秦越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渗出汗水。
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青姨的话:五千阶,半个月。
现在才五百阶。
他继续往上走。
第六百阶。
第七百阶。
第八百阶。
第九百阶。
第一千阶。
登上一千阶的时候,秦越的双腿已经开始发抖。压力太重了,重得他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他坐下来,大口喘气。
旁边有几个人也在休息。一个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惊讶。
“小子,第一次登梯?”
秦越点头。
中年男人笑了:“第一次就能上一千阶,不错了。我第一次只上了八百。”
秦越没说话,只是调息恢复。
中年男人也不在意,继续说:“不过你这速度太慢了。一千阶用了一天,要上五千阶,得半个月。你知道登梯越往后越难吗?”
秦越点头:“知道。”
“知道还敢这么走?”
秦越看他一眼:“我没有选择。”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一个没有选择。”他说,“我年轻时也这么说过。现在老了,有选择了,反而不知道选什么了。”
秦越没接话。
他休息够了,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中年男人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倔小子。”
秦越一直走到天黑,登上一千五百阶。
他找了个角落,靠墙坐下,从怀里摸出干粮,慢慢啃着。
小九不在身边,干粮难吃得要命。他想起小九蹲在酒馆门口等肉吃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
不知道它现在在干嘛。
应该睡了吧。
他吃完干粮,闭上眼睛,调息恢复。
第二天,他登上两千阶。
第三天,两千五百阶。
第四天,三千阶。
登到三千阶的时候,压力已经重得让他每走一步都要咬紧牙关。骨骼在嘎吱作响,符文在皮肤下跳动,像是随时会崩碎。
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父亲刻在石碑上的那两个字。
他想起青姨说,母亲可能还活着,被囚在万古葬域。
他想起姬无命的眼神,像看蝼蚁一样的眼神。
他继续往上走。
第五天,三千五百阶。
第六天,四千阶。
第七天,四千三百阶。
第八天早上,秦越站在四千五百阶上,抬头看着前方的台阶。
还差五百阶。
但最后这五百阶,每一阶的压力都比之前翻倍。他已经能感觉到,再往上走,自己的骨骼真的会裂开。
他坐下来,大口喘气。
旁边一个人走过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怜悯。
“小子,别上了。”那人说,“四千五百阶,对你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够多了。再往上,你会死的。”
秦越抬头看他。
“你上过五千阶吗?”
那人愣了一下,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死?”
那人语塞。
秦越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四千六百阶。
他的骨骼开始出现裂纹。
四千七百阶。
裂纹蔓延,疼痛从每一根骨头里钻出来。
四千八百阶。
他喷出一口血,血里有金色的光。
四千九百阶。
他眼前发黑,双腿打颤,几乎站不稳。
还差一百阶。
他想起青姨说的那句话:“你爹当年也这样。明明快死了,还说‘够了’。”
他笑了。
“爹,”他低声说,“你儿子也一样。”
他迈出一步。
四千九百零一阶。
四千九百零二阶。
四千九百零三阶。
每走一步,骨骼都在响。那种声音,像树枝被折断,像石头被碾碎。
但秦越没有停。
他想起小九。想起它蹲在酒馆门口等他的样子,想起它为了救他喷出那道金光后昏迷的样子,想起它嘟囔着说“饿”的样子。
如果他死了,小九怎么办?
如果他死了,谁去救母亲?
如果他死了,青姨那坛酒,谁陪她喝?
他迈出最后一步。
五千阶。
登上五千阶的瞬间,他体内的骨符猛然爆发。
金色的光芒从体内冲出,把他整个人笼罩进去。那些裂纹的骨骼,在这股金光的滋养下,开始愈合、重组、变强。
铭骨中期。
他突破了。
秦越站在五千阶上,大口喘气。
他成功了。
但还没等他高兴,突然感觉到一股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抬头看去。
在更高的台阶上,一个人正低头看着他。
那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负手而立,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只蝼蚁。
霍云山。
化骨境。
他已经出关了。
而且,他比秦越更早登上了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