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秦夜再次来到刘医生办公室门口。
这次他敲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刘医生的声音。
秦夜推门进去,脸上已经挂起了符合这个年龄的、略带拘谨的笑容。
“刘医生您好,我是409病房秦卫国的儿子,秦夜。”
刘医生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哦,有事吗?”
语气平淡,带着医生特有的疏离感。
“我想了解一下我爸后续的治疗方案。”秦夜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姿态恭敬,“特别是用药方面。”
刘医生推了推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方案:“你父亲的胃癌发现得不算晚,但位置不好。手术是必须的,术后需要配合辅助化疗和靶向药。我们推荐用这种进口的……”
他开始照本宣科地介绍,语气流畅,显然这套说辞用过很多次。
秦夜安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开口:“刘医生,这种药的效果,和我爸的病情匹配度怎么样?”
刘医生顿了顿:“当然是最匹配的,这是最新一代的靶向药。”
“可是我查过一些资料,”秦夜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直视对方,“这种药对胃贲门癌的临床数据,似乎不如另一种老牌药物稳定。而且价格贵了三倍。”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刘医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临床数据不能代表个体情况,你父亲的情况特殊……”
“刘医生,”秦夜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我今天早上,在您办公室门口,不小心听到了一些对话。”
刘医生的表情凝固了。
秦夜继续说:“关于某种药的返点,还有怎么让‘穷病人’砸锅卖铁用上高价药的……对话。”
“你胡说什么!”刘医生猛地站起来,脸色变了。
秦夜没动,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轻轻放在桌上:“我录音了。”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把刘医生钉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台老旧手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过慌乱、愤怒,最后是强压下来的阴沉。
“你想怎么样?”刘医生重新坐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想怎么样。”秦夜收回手机,“我只想让我爸得到最合适的治疗,用性价比最高的药,而不是最贵的药。另外,手术费我们一时凑不齐,需要宽限几天。”
刘医生盯着他,胸口起伏。
良久,他才沙哑着开口:“药可以换。但宽限……医院有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秦夜说,“刘医生您人脉广,帮忙申请一下,应该不难。十天,我只需要十天。”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刘医生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药我会换。宽限……我试试。”
“谢谢刘医生。”秦夜站起身,礼貌地点头,“那我爸就拜托您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刘医生叫住他,“录音……”
秦夜回头,笑了笑:“只要我爸顺利康复,这段录音永远不会见光。”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秦夜背靠着墙,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几分钟,每一秒都在走钢丝。
但,赢了。
父亲能用上更好的药,还多了十天时间。
他握紧手机,里面那段录音沉甸甸的。
这是他的第一张牌。
打出去了,效果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