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多,秦夜离开病房,准备回家。
经过ICU重症监护区外的走廊时,他看到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
老人大约七十岁,头发花白,穿着朴素但整洁的中山装。他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拄着拐杖,一动不动地看着ICU紧闭的大门。
但秦夜“听”到了别的东西。
老人呼吸很沉,心跳缓慢而沉重,每一次搏动都像拖着铁链。那不是生理上的疾病,是精神上的重压——绝望、担忧、还有一丝不肯放弃的倔强。
秦夜本想直接走过,却忽然捕捉到了从ICU门缝里漏出的声音。
心电监护仪的规律滴答声,呼吸机的规律送气声,还有……一个微弱但稳定的心跳。
那心跳很有力,不像垂危之人。
他下意识地将谛听能力聚焦过去,穿透厚重的门。
病房里只有一个病人。男性,三十多岁,身材应该很高大(从心跳的强度推断)。脑部有淤血,压迫了神经,导致昏迷。但脑细胞活性还在,生命力顽强得像野草。
更关键的是,秦夜“听”到那淤血正在缓慢吸收——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好转。
他停下脚步,看向长椅上的老人。
老人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锐利,即使此刻布满血丝,依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两人对视了几秒。
秦夜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清晰:“老爷子,里面是您家人?”
老人点点头,没说话。
“伤在头部?”秦夜又问。
老人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怎么知道?”
秦夜指了指ICU的门牌:“猜的。我父亲也在住院,听护士提过一句,说里面是个因公受伤的警察,挺严重的。”
这当然是胡诌。但他需要个理由。
老人沉默了片刻,才沙哑道:“是我儿子。追逃犯的时候,被车撞了……八天了,还没醒。”
声音里压着巨大的痛苦。
秦夜走近两步,在长椅另一头坐下。他看着ICU的大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老人说:
“我爷爷以前是老中医,教过我一点观气的土法子。虽然不科学,但有时候挺准。”
老人转头看他。
秦夜继续说:“刚才路过,我看了眼门缝里头。虽然看不清,但感觉……令郎的气很稳,不像生机断绝的样子。特别是头部,淤血虽在,但生机未绝。”
“生机未绝”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
老人猛地攥紧了拐杖,手指关节发白:“你说什么?”
“我说,”秦夜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您儿子脑部的伤,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淤血压住了神经,所以醒不过来。但只要处理得当,吸收掉淤血,他就能醒。”
这些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伤情判断,假的是“观气”之说。但他必须这么说,否则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老人死死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拐杖,长长吐出一口气:“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但已经八天了,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会有的。”秦夜站起身,“老爷子,夜深了,您也回去休息吧。守在这里,您儿子知道了也会心疼。”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秦夜脚步顿了顿。
“秦夜。秦始皇的秦,夜晚的夜。”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拐进楼梯间之前,秦夜用余光瞥了一眼。
那个老人还坐在长椅上,腰板挺直,但原本死寂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微弱的光。
秦夜走下楼梯。
他知道,这个邂逅或许只是萍水相逢,也或许……会是一条意想不到的伏线。
但此刻,他无暇多想。
明天凌晨的鬼市,才是他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