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9:05:01

苏婉清的尸体,像一具被遗弃的、破败的提线木偶,在空旷食堂中央那片惨白灯光下,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诡异角度,轻轻晃荡。钩子穿透脚踝处皮肉翻卷,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凝固,与铁锈混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污秽的色泽。血滴砸落在地面的“嗒…嗒…”声,在绝对的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清晰、规律、冰冷,如同死亡的倒计时,一声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碾磨着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

新人们中有人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是那个高中生李莎,她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穿着西装的王明猛地弯腰,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整张脸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更多的人,包括那个怯生生的刘芸和沉默的赵工,则是面无血色,瞳孔涣散,僵在原地,仿佛灵魂已经被眼前这恐怖的景象抽离,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林澈感到一股蚀骨的寒气从脚底顺着脊柱直窜头顶,四肢百骸都僵硬得不听使唤。他看着那行墙上的血字——【说谎者,不算人类】——那暗红的色彩仿佛活物般在微微蠕动,又想起苏婉清在他耳边那句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我是卧底调查员,有三次复活机会”。

谎言……她说了谎?所以落得如此下场?那她的那句低语,究竟是临死前善意的欺骗,试图安抚他让他不要内疚,用一个虚构的希望来减轻他的负罪感?还是……她真的另有身份,却因为暴露,或者因为其身份本身,触犯了某种更恐怖、更本质的规则?

“都看到了?”

黑蛇冰冷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粘稠的沉默。她站在人群前方,目光平静地扫过墙上血字和苏婉清倒吊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见怪不怪的麻木,仿佛在欣赏一件司空见惯的、拙劣的艺术品。

“这就是‘回廊’的规则。”她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物理定律,“违背它,或者试图钻它的空子,玩弄它,下场就是如此。”她的视线转向幸存的新人们,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第一天,过去了。恭喜你们,活下来了。”

“恭喜?”王明猛地直起身,因为干呕而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尖利得破音,带着哭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愤怒,“她……她死了!就这么死了!被吊在那里!你们……你们眼睁睁看着!你们是魔鬼!刽子手!”

铁山冷哼一声,巨大的身躯像一堵墙般跨前一步,阴影瞬间将王明笼罩,那股身经百战般的凶悍气息压迫得王明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魔鬼?刽子手?要不是我们按‘规矩’办事,现在吊在那里的,可能就不止一个了!菜鸟,收起你那套活在太平盛世的、无用的道德感和眼泪!在这里,活下去,是唯一他妈的真实!其他的,都是狗屁!”

“可……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规则?每天必须死一个人?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有没有天理了!”李莎哭着问道,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戴着眼镜的阿哲推了推镜框,镜片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两块白斑,让人完全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神,更添了几分神秘与疏离。“‘回廊’的规则不需要‘为什么’,它存在,我们遵守,或者死亡。探究原因毫无意义,只会让你死得更快。至于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食堂破败的环境,“我们称之为‘废弃校舍’场景,根据已知情报,算是低烈度场景之一,但并不意味着安全。”他特意加重了“低烈度”和“安全”这两个词,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

低烈度?安全?看着苏婉清倒吊的、仍在微微晃动的尸体,看着墙上那狰狞的血字,没人觉得这两个词和眼前的地狱有半点关系。

“好了,第一夜的‘祭品’已经献上,规则得到满足,至少在明天午夜钟声响起之前,我们是相对安全的。”黑蛇拍了拍手,那清脆的掌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将所有人从各自的恐惧和愤怒中强行拉回现实,“现在,是生存时间。铁山,鬼火,检查周边,划定安全区,确认规则生效期间有无异常。阿哲,给他们讲讲最基本的,能让他们多活一会儿的生存要点。”

“跟我来。”阿哲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争吵和死亡都与他无关,他领着惊魂未定、步履蹒跚的新人们走向食堂一侧相对干净、远离中央尸体的几张餐桌。资深者们则开始高效地行动,铁山和鬼火一左一右,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警惕地探查着食堂的各个出口、橱柜后方以及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阴暗角落。

林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苏婉清那令人心碎的结局,跟着阿哲坐下。他下意识地用右手紧紧捂住左手小臂,那行依旧微微发烫的血字——【规则一:不要相信任何老玩家】——像是一个烙印,不仅烙在皮肤上,更烙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不要相信……包括眼前这个正在给他们讲解规则的、看起来最“理性”的阿哲吗?如果他不可信,那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相,有多少是陷阱?

“听着,我只说一遍,能记住多少,看你们的造化,”阿哲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课堂上背诵一段枯燥的定理,“在这个‘无限回廊’里,每个独立的‘场景’都有其一套独特、诡异且往往充满恶意的规则体系。有些规则是明示的,就像食堂墙上的血字,或者某些特定地点出现的文字提示、广播通告。但更多的规则,是隐藏的,未曾明说的,它们可能关联着场景的背景故事,可能埋藏在某些细节里,甚至可能……与我们的某些行为、言语、甚至念头直接相关。”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几张苍白的、写满恐惧和求知欲的脸上扫过,像是在观察实验样本:“摸索这些隐藏规则的过程,我们称之为‘试错’。而试错的代价,通常就是死亡。苏婉清,根据现场痕迹和规则提示来看,很可能就是触犯了某条我们尚未知晓的隐藏规则。”

林澈心中猛地一跳。隐藏规则?苏婉清触犯的是“不能说谎”?还是……“卧底调查员”这个身份本身,不被“回廊”所认可,一旦自称或暴露,就会被视为“说谎者”而抹杀?又或者,她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本身就是一个触发条件?

“我们的主线任务,通常是在场景中存活一定时间,或者找到特定的‘核心’并设法脱离。”阿哲继续说道,无视了新人们脸上更加深重的恐惧,“在这个‘废弃校舍’,目前显示的任务目标是【存活七天】。现在是第一夜,刚刚过去,我们还有整整六天。”

七天……每天死一个人……这简单的算术题,像是一道冰冷的绞索,套在了每个人的脖子上,并且正在缓缓收紧。绝望如同潮水,再次淹没上来。

“资深者……你们,你们会保护我们吗?”那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女孩刘芸,鼓起巨大的勇气,声音细若蚊蝇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

阿哲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毫无温度,反而更显冷漠:“在不妨碍我们自身生存,且符合场景规则的前提下,我们会尽量确保更多的‘祭品’……或者说,‘潜在合作者’存活,以应对后续可能更复杂的规则需求和危险。但别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指望我们会为你们牺牲,或者像保姆一样保护你们。记住,在这里,最终,也是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们自己。”

他的话冰冷、残酷,却又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某些人心中残存的侥幸,击碎了他们对于“团队”和“保护”的最后一丝幻想。

“那……那我们今晚怎么办?就在这里过夜吗?就……就在这……”王明颤声问,不时用惊恐的、快速掠过的眼神瞟向食堂中央那晃动的阴影,喉咙上下滚动,显然极力抑制着再次呕吐的欲望。

“这里暂时安全。”黑蛇检查完周边,走了过来,接过话头,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祭品’刚刚献上,规则处于‘已被满足’的状态,这个献祭地点,通常是场景内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最安全的位置之一。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幸存的新人,“安全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我们不能所有人都睡死过去,必须有人保持警戒。”

她目光扫过剩下的五个新人:林澈,王明,李莎,刘芸,赵工。

“守夜。”黑蛇干脆利落地下令,带着军队般的作风,“资深者两人一组,轮换守上半夜和下半夜。新人,你们五个,也必须出两个人,轮流守夜,跟着我们学习如何在这种环境下保持警戒,观察异常。这是命令,不是商量,是你们必须要掌握的生存技能。”

没有人敢反对。在绝对的武力差距(铁山捏紧的拳头和腰间若隐若现的匕首柄)以及那诡异莫测的死亡规则威胁下,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最终,通过一种压抑的、近乎抓阄的方式(黑蛇随手捡了几根长短不一的废弃电线),决定由林澈和那个一直沉默寡言、仿佛置身事外的赵工,被安排守第一轮夜,与黑蛇以及那个显得有些跳脱的鬼火一组。王明、李莎和刘芸则被要求抓紧时间休息,铁山和阿哲负责看守他们并同时休息,准备下半夜轮换。

食堂的灯光似乎比刚才更加昏暗了一些,滋滋的电流声仿佛带着某种嘲弄的意味,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怪物不怀好意的低语。苏婉清的尸体依旧悬挂在那里,无人敢去触碰,甚至不敢长时间凝视,她仿佛成了一个冰冷的、血腥的图腾,提醒着所有人规则的残酷。新人们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裹着资深者提供的、带着霉味和汗味的薄毯(据说是之前场景的遗留物),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如同绷紧的弓弦,无人能够真正入睡。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和浓烈的恐惧,足以让最困顿的人保持清醒。

林澈和赵工被黑蛇安排在食堂入口附近,这里既能观察到内部休息的人群(主要是王明等三人以及负责看守的铁山、阿哲),又能监视通往外部黑暗走廊的那扇弹簧门。鬼火依旧叼着那根未点燃的烟,靠在门框上,但之前那玩世不恭的神情收敛了不少,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不断扫视着门外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黑蛇则抱臂站在稍远处,背对着他们,面朝食堂内部,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着某种秘密的雕像,她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同时也带着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

时间在压抑的、几乎凝滞的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林澈靠墙坐着,手臂上那血字的灼热感已经逐渐消退,但那行字的内容却如同附骨之蛆,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不要相信任何老玩家……黑蛇他们,真的只是在冷酷地利用新人作为维持规则运行的祭品吗?苏婉清的死,他们是否提前知情,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推动者?他们表现出来的“按规矩办事”,是不是也是一种更高层面的“谎言”?

他偷偷抬眼,观察着黑蛇挺拔而孤寂的背影。那个女人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和一种历经无数杀戮与抉择后的沉重疲惫感。她对于苏婉清的死,确实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这似乎符合“不信任”的推测。但另一方面,他们又确实在组织守夜,划定安全区,讲解最基本的规则,似乎在竭力维持着这个临时团队最基本的生存秩序,这又显得矛盾。

到底该相信什么?

“手臂上……有什么吗?”

一个极其低沉、沙哑,几乎像是两块粗糙石头摩擦发出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林澈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他霍然转头,看向旁边的赵工。

这个一路上都沉默得像块石头、几乎让人忽略其存在的中年男人,此刻依旧低着头,目光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工装裤膝盖,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不是出自他之口。但他微微侧向林澈的耳朵,以及那紧绷的、显示出他在专注等待回答的侧脸线条,表明他确实在等待一个答案。

他看到了?什么时候看到的?他看到了多少?

林澈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布料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寒意。他不知道赵工是敌是友,更不确定在这诡异的环境下,暴露这来源不明、内容惊悚的血字规则,会给自己带来什么灭顶之灾。这个赵工,看起来普通,但这份观察力和突然的发问,绝非常人。

“没什么,”林澈强迫自己镇定,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音,“可能是刚才摔倒蹭到了,有点痒,挠了一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被无故打扰的不耐。

赵工没有再追问,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厚重的工作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无法窥探其表情,他重新恢复了那种如同深海般的沉默。

但林澈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这个赵工,绝对不简单。他是在试探自己吗?他是否也发现了什么?或者,他本身就是……

就在这时,一直望着外面走廊的鬼火突然“啧”了一声,一直显得有些懒散的身体瞬间绷直,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猎豹。

“有动静。”他声音紧绷,之前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警惕。

黑蛇立刻转身,动作迅捷而无声,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林澈和赵工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被放大。

从门外那片深邃的、浓郁的黑暗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极其杂乱的声音。

像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非常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或者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又诡异地清晰可辨,就在意识所能捕捉的边缘徘徊。那脚步声杂乱无章,没有统一的节奏,仿佛是一大群人在漫无目的地、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时而密集,时而稀疏,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诡异韵律。

“是什么?”林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那脚步声不像是活人……至少不像是正常的活人。

“不清楚,”黑蛇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盯着门外的黑暗,仿佛要将其看穿,“‘废弃校舍’的已知情报很有限,只知道与多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一起大规模学生集体失踪案有关。这些脚步声……可能是当年事件残留的‘回响’,某种规则性的‘遗留影像’,也可能是……更麻烦的、具有实体或者能干涉现实的‘东西’。”

“要摸过去看看吗?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鬼火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和危险的光芒。

“不。”黑蛇果断否定,语气没有丝毫犹豫,“规则未明,环境未知,主动招惹黑暗中的未知存在是取死之道。守住门口,提高警惕。只要它们不主动进入这片被规则暂时‘庇护’的区域,我们就不要理会。”

门外的脚步声持续着,徘徊着,像是一首永无止境的、充满了怨念与焦躁的背景音乐,不断挑动着每个人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它们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就那么固执地存在着,提醒着所有人,安全区之外,是无尽的、充满恶意的未知。

林澈紧紧盯着门外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耳朵捕捉着那诡异的、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联想——这声音,像是一群找不到自己座位的学生,或者……是一群在寻找着什么、等待着什么的……迷失的灵魂。它们在寻找什么?等待什么?是空置的座位,还是……新的“替代品”?

替代品?他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得浑身一颤,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啊——!”

一声短促、充满了极致惊恐的尖叫,猛地从休息区传来,是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刘芸!

所有人,包括一直警惕门外的黑蛇和鬼火,都猛地回头!

只见刘芸从蜷缩的椅子上滚落在地,脸色惨白得如同粉笔,没有一丝血色,她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秋叶,直直地指向食堂的天花板,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方向看去,在苏婉清尸体悬挂位置稍远处的、灯光更加昏暗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然又凭空出现了几根同样锈迹斑斑、闪烁着不祥寒光的铁钩!它们就那样突兀地、违反物理规律地从坚硬的混凝土天花板里延伸出来,微微晃动着,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等待着……等待着新的“祭品”自动挂上去。

而与此同时,那面写着 【说谎者,不算人类】 的血字墙壁上,原本已经有些发暗、凝固的字迹,开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用新鲜的血液重新描绘一般,变得愈发鲜红、湿润,甚至缓缓地,向下淌落了几道新的、粘稠的血痕!仿佛刚刚书写完成!

“规则……规则又被激活了?!”王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跳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不是说过夜安全吗?怎么会这样!骗人的!你们骗人的!”

黑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那是一种计划被打乱、面对未知危险的凝重。她快步走向休息区,厉声喝问,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刚才发生了什么?谁做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没……没有!”李莎哭着,慌乱地摆着手,“我们一直在这里,什么都没做!芸姐就是……就是好像一直看着那边,看着苏婉清那边,然后……然后就突然叫起来了!”

一直看着那边?

林澈心中猛地一跳,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他想起之前阿哲的话——更多的规则,是隐藏的,需要摸索、试错。

难道……长时间注视死亡的现场,或者凝视那些代表着规则执行的恐怖象征(比如铁钩、血字),本身也会触犯某条隐藏的规则?视线……会引来“它们”的注意?或者,会激活某种后续的机制?

“都闭上眼睛!不要再看那些钩子和血字!立刻!”黑蛇当机立断,声音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每个人的意识里,带着一种急迫的命令口吻。

然而,似乎已经太晚了。

“咚…咚…咚…”

那沉重、古老、仿佛能震荡灵魂的钟声,竟然再次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敲响了!

这一次,不是午夜整点的报时,而是……不规则的三声闷响!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接近,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头骨上!

钟声落下的瞬间,仿佛某种开关被拨动——

食堂里所有原本就昏暗闪烁的灯光,“啪”地一声,齐齐熄灭!

绝对的、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同实质的浓墨,瞬间吞噬了一切光线,也吞噬了所有的声音。连门外那徘徊的脚步声,也在灯光熄灭的刹那,骤然停止。

整个世界,陷入了死寂与终极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的、带着浓烈恶意的气息,如同寒冬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渗透墙壁,穿透地板,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毛孔,让人的血液几乎冻结。

在这剥夺了所有感官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林澈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粘腻、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手,带着一股腐坏的气息,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搭上了他左侧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