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暗红色的骨钥,如同一个被诅咒的、凝固在时空夹缝中的邪恶心脏,在幽深的钥匙孔前持续着它那令人不安的悬浮与脉动。每一次红光的明灭,都像是一次沉重的心跳,敲打在死寂的空气中,也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墙壁上那巨大的、由暗红能量构成的复杂法阵,随着钥匙的脉动而缓缓旋转,变幻着诡谲莫测的光影,将整个食堂映照得如同某种邪神的祭坛。空气中,刘芸鲜血那甜腻的铁锈味,与从钥匙孔深处不断渗出的、仿佛积攒了千百年墓穴阴冷与腐朽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肠胃翻腾、灵魂战栗的亵渎性怪味,顽固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那“永恒注视”的无形威压,非但没有因为“门扉”的显现而有丝毫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沉重。它不再仅仅是弥漫在空气中的压力,更像是一种具有实质的、冰冷的液体,从四面八方包裹、挤压着每一个人,试图将他们的意志、他们的希望,连同他们的生命一起,彻底冻结、碾碎。那只悬于虚无中的眼睛,仿佛带着一丝戏谑和不容置疑的期待,冰冷地俯瞰着下方这群在命运蛛网上徒劳挣扎的飞虫,等待着他们之中,有谁能够“主动”献上那最终的、取悦于它的祭品。
死寂。
一种足以将人逼疯的、粘稠得如同沥青般的死寂,笼罩了一切。
李莎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目光彻底涣散,失去了所有焦点,只是在昏迷的刘芸和那悬浮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钥匙之间无意识地移动着。极致的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精神防线,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嗬嗬气音,连完整的哭泣都已成为奢望。
林澈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被那无形的“注视”冻僵了,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冰碴。地板密文中那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开启生死”——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又一遍地灼烧着他的理智。这扇耗费了一条生命(刘芸虽未死,但已濒临死亡)和大量鲜血才勉强显现的“门扉”,背后连接的,真的是通往生存的彼岸吗?还是说,它仅仅是“回廊”那充满恶意的规则,为他们这些困兽精心准备的、一个更加华丽、更加绝望的死亡舞台?那“血钥”最终索求的“魂之凭依”,赤裸裸地指向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用同伴的魂魄,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他的目光如同受惊的毒蛇,快速而警惕地扫过资深者们每一张脸。黑蛇的脸色铁青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在那悬浮的邪恶钥匙和仅存的三个新人(林澈、赵工、以及几乎废掉的李莎)身上进行着冷酷到极致的评估与权衡,显然内心正进行着天人交战。
铁山紧握着那把样式古怪的短刃,虬结的臂膀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眼神凶狠依旧,但深处却藏着一丝被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焦躁与暴戾。鬼火早已收敛了那玩世不恭的伪装,他不停地用舌尖舔舐着干裂出血丝的嘴唇,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疯狂计算着强行破坏这诡异仪式,或者寻找其他漏洞的可能性,但眉宇间笼罩的浓重阴霾显示他并无把握。
阿哲则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那悬浮钥匙和旋转法阵的解析中,他死死地盯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快速划动,模拟着能量流动的轨迹,试图从这超自然的现象中找出那一线违背常理的生机,冷汗如同溪流般不断从他苍白的额角滑落,滴在衣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发出哪怕一丝多余的声响。仿佛任何微小的动作和声音,都可能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引爆那悬于头顶的、未知的毁灭。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和对峙中,仿佛被某种恶意的力量无限拉长、扭曲。每一秒,那暗红钥匙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脉动,都像是在用重锤狠狠敲打着每个人早已不堪重负的灵魂壁垒。
“不能……不能再……死人了……”李莎终于从那片意识的混沌沼泽中,挣扎着挤出了一丝微弱得如同游丝般的声音,那声音里混杂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和一种彻底放弃尊严的、绝望的哀求,她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黑蛇那张冷硬的脸上,“求求你们……一定……一定有别的办法……对不对?我们……我们可以想办法……破坏它……”
黑蛇如同大理石雕像般,对她的哀求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没有。她的目光,在经过一番极其迅速而残酷的内心博弈后,最终如同两把冰冷的锁链,死死地锁定在了林澈和那个一直沉默得如同背景板的赵工身上。
那目光中之前还存在的、对于“潜在合作者”的评估意味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准备执行必要牺牲以换取团队(或者说资深者自身)生存几率的绝对冷酷决断。在她那套基于无数次生死考验形成的生存逻辑里,精神彻底崩溃、几乎丧失所有价值的李莎,作为“祭品”很可能无法满足仪式的要求,甚至可能引发规则的反噬。
而林澈和赵工,这两个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异于常人冷静和观察力的新人,尤其是后者,身上那股连她都感到有些捉摸不透的、如同深海暗流般的气息,或许……他们的“灵魂”,他们的“存在之力”,更能取悦那无形的“注视”,更能完整地推动这该死的仪式?
林澈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撞击着,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他清晰地读懂了黑蛇那冰冷瞳孔中未曾宣之于口的最终判决。要来了!资深者们终于要撕下那层勉力维持的、脆弱的合作外衣,为了推进这该死的任务,为了他们自己的生存,要强行指定最终的祭品了!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下意识地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之中,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帮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冷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其快速地瞥向身旁依旧如同磐石般沉默的赵工,又用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狡猾的窃贼般,再次扫过那片藏着决定生死密文的地面。K…3… 向下…… 这几个破碎的字符,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碰撞!如果……如果“向下”指向的不是这食堂的地板之下,那么,在这面代表着“谎言”甄别与死亡“审判”的规则具象之墙下,是否……是否就隐藏着那被“谎言之眼”所忽略、所遮蔽的、唯一的、真正的生路?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千钧一发之际,仿佛是为了回应林澈内心那疯狂的呐喊,一直如同亘古石雕般沉默不动的赵工,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的动作,并非冲向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门扉,也并非对任何资深者发动攻击,而是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爆发出与他沉稳外表截然不符的、惊人的速度与力量,猛地扑向了瘫倒在地、气息奄奄、昏迷不醒的刘芸!
“你他妈想干什么?!”铁山反应堪称恐怖,几乎在赵工肩膀肌肉微动的瞬间就发出了如同炸雷般的怒吼,腰间那把寒光四溢的短刃“锵”地一声彻底出鞘,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指赵工!
但赵工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凝滞,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他一把死死抓住刘芸那只依旧在缓慢渗血、苍白得如同石膏般的手腕,完全不顾那粘稠温热的血液瞬间沾染了自己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掌。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探入自己那件沾满油污和灰尘的工装服内侧,掏出了一个约莫巴掌大小、形状极不规则、边缘闪烁着极其不稳定幽蓝色电弧的、仿佛某种精密仪器爆炸后残留的核心碎片!
“他有问题!他不是普通人!”阿哲的惊呼声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块闪烁着异常能量的金属碎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工是要将刘芸作为人质,或者试图利用她来完成仪式的最后步骤时,赵工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几乎宕机的举动!
他并没有将刘芸推向那悬浮的钥匙或是幽深的门扉,而是就着半跪的姿势,手臂肌肉贲张,将那块跳跃着危险蓝色电弧的金属碎片,狠狠地、精准无比地、如同打桩般,刺向了地面上那只由刘芸鲜血绘成的、巨大的、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眼睛”图案的正中央——那最深邃、最邪恶的瞳孔位置!
滋啦——!!!!
一阵极其刺耳、仿佛万千伏特高压电流瞬间短路、又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入鲜活皮肉般的恐怖爆鸣声,猛地炸响!那金属碎片与血眼瞳孔接触的瞬间,爆开了一团极其耀眼、几乎让人短暂失明的蓝白色电火花!强大的能量冲击甚至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只巨大的、散发着浓郁邪恶气息的血眼图案,如同被投入浓硫酸的有机组织般,发出了“嗤嗤”的异响,剧烈地、痛苦地扭曲、波动、沸腾起来!原本鲜艳刺目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黯淡、焦黑、碳化,仿佛其内在的能量结构正在被那蓝色电弧强行瓦解、破坏!
“他在破坏仪式的基础!他在摧毁‘注视’降临的媒介!”阿哲瞬间洞悉了赵工的意图,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局势的急转直下而变得尖锐嘶哑。
“阻止他!快!规则反噬要来了!”黑蛇脸色骤变,虽然她对这血腥仪式充满疑虑,但更清楚在规则之力被完全激活的状态下,贸然进行如此粗暴的干扰和破坏,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和恐怖后果,将是毁灭性的!那可能不再是针对个体的抹杀,而是……无差别的规则清洗!
铁山和鬼火几乎化作了两道模糊的黑影,带着凌厉的杀意,一左一右,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以夹击之势扑向半跪在地的赵工!铁山的短刃直取其脖颈,鬼火则五指成爪,扣向赵工握着金属碎片的手臂关节,意图卸掉他的武器!
然而,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触及赵工身体的瞬间——
“嗬……!!!”
原本深度昏迷、如同死去一般的刘芸,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仿佛灵魂被某种无形巨力硬生生从躯壳中撕扯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抽气声!她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地、不自然地反弓、抽搐起来!而几乎同时,那悬浮在钥匙孔前的暗红色骨钥,仿佛被赵工这亵渎神圣(或者说亵渎邪恶)的行为彻底激怒,发出的红光骤然变得如同地狱血日般刺眼欲盲,那持续的低沉嗡鸣声也瞬间拔高,变得尖锐、高亢,如同无数怨魂在同时尖啸,疯狂地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和意识!
整个食堂的空间,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剧烈地、癫狂地扭曲、震荡起来!墙壁上的暗红法阵光芒乱闪,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钥匙孔中喷涌出的寒气瞬间暴涨了数倍,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细碎的、黑色的冰晶;那“永恒注视”的威压,也陡然增强了何止十倍!带着一种被触犯权威的、滔天的、纯粹的怒意,如同无形的、由纯粹恶意凝聚而成的亿万钧重锤,轰然砸落在食堂内每一个存在的灵魂核心之上!
“呃啊啊——!”本就精神脆弱的李莎首当其冲,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直接被这恐怖的灵魂冲击震得双眼翻白,口鼻溢血,彻底晕死过去。
林澈也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棍狠狠贯穿,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覆盖,耳中只剩下毁灭性的轰鸣和尖啸,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舌尖,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凭借这极致的疼痛,他才勉强维系住一丝摇摇欲坠的意识,没有当场崩溃。
就连铁山和鬼火那迅猛无比的扑击动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规则层面的恐怖冲击波硬生生阻滞、扭曲,两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弹性的墙壁,身形一个踉跄,攻势瞬间瓦解!
唯有处于风暴中心的赵工,虽然脸色在瞬间变得如同金纸,嘴角无法控制地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液,握着金属碎片的手臂也因为承受着巨大的能量反冲而在剧烈颤抖,但他插入血眼瞳孔中的那块碎片,却依旧顽强地、持续地释放着看似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幽蓝色电弧,如同最顽固的礁石,死死地抵挡着来自血眼深处和整个仪式法阵的、排山倒海般的邪恶力量侵蚀!
混乱!彻底的、失控的、席卷一切的混乱!
仪式被强行干扰,空间结构变得极不稳定,资深者的阻止行动受挫,赵工隐藏的身份和那件能对抗规则的道具……这一切的变故,都如同疾风骤雨,在短短一两秒内轰然爆发!
林澈的大脑在这极致的震惊、混乱和灵魂层面的痛苦中,如同超载的引擎般疯狂运转、过热。赵工!他果然不是普通的工人!他是在试图拯救濒死的刘芸?还是有着更深层的目的,利用刘芸和这仪式来达成某个未知的目标?他那块能释放蓝色电弧的金属碎片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抗这仿佛至高无上的“回廊”规则?
现在!就是现在!这是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赵工和那失控暴走的仪式核心牢牢吸引,趁着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荡、光线扭曲变幻、感知被严重干扰的绝佳时机,林澈不再有任何犹豫!求生的本能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爆发!他猛地从地上弹射而起,动作迅捷得如同扑食的猎豹,但他的目标,并非那扇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恐怖门扉,也不是去帮助陷入危局的赵工或是对抗资深者中的任何一方,而是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矢,朝着食堂的另一个方向——那面书写着 【说谎者,不算人类】 血字规则的墙壁,发起了全力冲刺!
“K…3… 向下!” 地板密文中的信息碎片,如同导航的灯塔,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闪烁、指引方向!如果“向下”的指示,并非指向他们脚下这坚硬的地板,那么,在这面象征着“谎言”审判与规则执行的终极之墙下,在那片被所有人忽略的阴影角落里,是否就隐藏着那条被“谎言之眼”所蒙蔽、所遗漏的、唯一的、真正的生路?一个规则本身的漏洞?
他的动作太快了!太决绝了!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中央区域那场涉及规则对抗、能量爆发的混乱风暴吸引了全部目光的时刻,他这反向的、义无反顾的冲刺,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一颗冷水珠,虽然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但在那混乱的背景下,却暂时无人能第一时间做出有效的拦截!
“那小子!他想跑?!还是他发现了什么?!”鬼火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澈那反常的动向,惊怒交加地吼道,试图分心去阻拦,但身边狂暴的能量乱流和依旧在抵抗的赵工让他无法立刻脱身。
黑蛇也猛地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跨越空间,钉在了林澈那冲向血字墙壁的、决绝的背影上。她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清晰的愕然和极度的不解,显然,林澈的行为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和战术推演。
就在林澈如同拼命三郎般,即将冲到那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字墙壁之前,他的脚步却猛地一个急刹,硬生生停在了距离墙壁仅有两三步之遥的地方!不是因为恐惧而退缩,而是因为他那在生死压力下被提升到极致的视觉,终于捕捉到了——在血字墙壁下方那片最浓重的、被阴影常年眷顾的角落里,紧贴着斑驳墙根的位置,地面上的厚重灰尘和陈年污渍,隐约构成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周围环境完美融为一体的、用某种尖锐物体深深刻画出的箭头符号!那箭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笔直地指向墙壁与地面那冰冷的夹角!
而就在那夹角处,一块看起来与其他老旧水磨石地砖毫无二致、甚至更加不起眼的地砖边缘,赫然存在着一道极其细微的、若非刻意观察绝无可能发现的、仿佛自然开裂般的缝隙!就在那道缝隙旁边,同样用几乎被岁月磨平的、需要极强眼力才能辨认的刻痕,标注着一个模糊的、带着某种倾斜角度的、仿佛暗号的——“K3”字样!
找到了!就是这里!生路就在这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激动和巨大压力的热流,瞬间冲上了林澈的头顶!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如同饿虎扑食般蹲伏下身,将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都灌注到手指上,用尽吃奶的力气,徒劳地试图用手指抠进那块地砖那看似松动的边缘!然而,地砖的沉重远超他的想象,纹丝不动!仿佛与下方的大地浇筑在了一起!
“帮他!” 一个嘶哑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吼声,突然穿透了空间的震荡和能量的尖啸,清晰地传入林澈的耳中!
是赵工!他不知道在铁山、鬼火的围攻和仪式反噬的双重恐怖压力下,是如何强行分出一丝心神,朝着林澈的方向发出了这石破天惊的指令!同时,他做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举动——他握着那枚依旧与血眼激烈对抗、闪烁着不稳定蓝色电弧的金属碎片的手臂,猛地一振,竟然硬生生从那能量交锋的核心中,将碎片短暂拔出了一瞬,然后用尽最后的气力,将其如同投掷致命武器般,精准地朝着林澈所在的方向抛了过来!“用那个……插入缝隙!快!”
那枚尚带着赵工掌心温度、沾染着刘芸和他自己鲜血、边缘跳跃着危险电弧的金属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幽蓝色的轨迹,直奔林澈!
林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险之又险地接住了这枚蕴含着未知力量与希望的碎片。碎片入手沉重,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让他半边身子都微微发麻。他来不及去思考赵工为何会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帮助自己,也来不及去担忧这碎片插入缝隙后可能引发的未知后果,求生的本能如同最狂暴的引擎,驱使着他所有的行动!他毫不犹豫地,将碎片那闪烁着最为活跃的蓝色电弧的尖端,对准了地砖边缘那道细微的缝隙,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刺了进去!
咔嚓——!
一声清脆得如同玻璃断裂、却又带着某种沉重机关被启动的、令人心神为之一振的声响,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混乱噪音!
紧接着,在林澈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块沉重无比、之前纹丝不动的水磨石地砖,猛地向下沉陷了约莫一寸的深度!然后,伴随着一阵沉闷、古老、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终于被唤醒的机括转动声,它缓缓地、坚定地向着侧方滑动开来,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漆黑得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陈年积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奇异腥气的风,从洞口中倒灌而出,吹拂在林澈汗湿的脸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暗道!这里有一条暗道!” 林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混乱的中央区域发出了这石破天惊的呼喊!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旁点燃了最后的引信,又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点亮了唯一的灯塔,瞬间彻底打破了食堂内那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未知气息的洞口!那代表着另一条路!一条可能无需献祭生命、未知但却充满了无限可能和希望的道路!
黑蛇的眼神在接触到那洞口的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绝世宝剑般锐利无匹,她几乎没有任何哪怕是零点一秒的迟疑,当机立断,用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向所有幸存者下达了最终指令:“放弃仪式!全员进入暗道!立刻!马上!”
这个命令下得极其果决,充满了壮士断腕般的魄力!在无法确定强行完成仪式那恐怖后果,且出现了新的、看起来更可控(至少无需立刻献祭)的出路的情况下,选择规避已知的极高风险,是资深者基于无数次生死边缘积累下的、最理智也最本能的生存策略!
铁山和鬼火几乎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就立刻放弃了对赵工那已经变得艰难且充满变数的围攻,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两道黑色的飓风,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暗道入口冲来。阿哲也猛地从对法阵的解析中惊醒,看了一眼那失控的仪式和幽深的洞口,咬了咬牙,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赵工在摆脱了铁山和鬼火的纠缠后,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忍不住又喷出了一小口鲜血。他快速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刘芸和早已晕死的李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依旧悬浮在钥匙孔前、但因为仪式根基被破坏而红光剧烈闪烁、极不稳定的骨钥,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光芒,最终,他也强提着一口气,步履有些蹒跚却坚定地朝着暗道方向冲来。
“带上她们!” 林澈对着如同蛮牛般冲过来的铁山和鬼火大声喊道,手指急切地指向地上昏迷的刘芸和李莎。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可怜的女孩被抛弃在这即将毁灭的绝境。
铁山粗重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和抗拒,在这种生死时速的逃亡中,带上两个累赘无疑是巨大的负担。但鬼火却出乎意料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动作异常麻利地一把将相对较轻的李莎扛在了自己肩上,低吼道:“别他妈废话了!快!” 铁山见状,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但也只能极其粗鲁地、如同夹包裹般,将昏迷的刘芸一把夹在了自己腋下。
众人如同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向那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入口。生的希望就在眼前,没有人愿意落后半步。
而就在队伍最后方的阿哲,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那向下延伸的黑暗,半个身子还留在外面的瞬间——
异变,以最猛烈、最绝望的方式,悍然降临!
那枚悬浮的暗红骨钥,仿佛因为仪式的根基被彻底破坏、即将到手的“祭品”被强行夺走,而陷入了最后的、彻底的疯狂与暴走!它发出的红光不再是脉动,而是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刺眼血芒!那尖锐的嗡鸣声也拔高到了极限,仿佛亿万怨魂在同时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声音尖锐到足以撕裂金属、震碎灵魂!紧接着,它不再等待那虚无缥缈的“魂之凭依”,而是如同一道被赋予了毁灭意志的血色雷霆,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猛地、狠狠地射向了那幽深的、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钥匙孔!
嗡——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