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暗红骨钥,如同被逼入绝境的毒蛇,倾尽所有毒液与生命,发起了最后一记疯狂而绝望的反扑,悍然撞入那幽深的、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钥匙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拉扯、扭曲,然后伴随着一声超越听觉极限的、源自空间结构本身的哀鸣,轰然破碎!
那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不再是单纯的声音波动,而是转化为了实质的、带着湮灭属性的恐怖冲击波,如同水波纹般以钥匙孔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墙壁上那巨大而复杂的暗红法阵,在钥匙彻底没入孔内的瞬间,如同一个被强行超载至极限的异界反应堆,猛地爆发出一种无法用人类视觉光谱完全捕捉的、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极致黑暗光芒!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光,更像是“虚无”本身在现实维度的具现化,是连“存在”概念都要被抹除的预兆!
轰隆隆隆——!!!
并非爆炸物产生的巨响,而是这片被“回廊”力量固化的空间本身,在承受不住内部狂暴能量冲击后,发出的结构崩塌、法则崩坏的恐怖哀嚎!那扇被鲜血与诡仪强行撬开的“门扉”后方,并未显现出任何通道或空间的景象,而是如同溃堤的蚁穴,汹涌喷发出无边无际、浓郁如万年沉淀的墨汁、翻滚咆哮着、由最纯粹的怨念、绝望和规则反噬之力凝结而成的毁灭性能量洪流!这洪流所过之处,不仅仅是物质,连光线、声音,甚至时间与空间的连续性,都仿佛被一张无形巨口贪婪地吞噬、湮灭,归于最原始的混沌!
“快!!进去!都进去!!” 黑蛇在暗道下方发出的厉声催促,瞬间便被身后那湮灭一切的咆哮巨浪彻底吞没,连一丝回音都未能留下。
林澈是第一个如同失控的滚石般跌入暗道的,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缓冲动作,身体在粗糙湿滑、布满了棱角碎石的石阶上猛烈地撞击、翻滚,骨头与岩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从全身各处传来,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纯粹的、逃离身后那毁灭深渊的本能。
紧随其后的是扛着李莎的鬼火和如同夹着破麻袋般夹着刘芸的铁山,两人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强悍体魄和平衡能力,勉强在这近乎垂直的陡峭阶梯上稳住身形,以一种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却又效率极高的方式,疯狂地向下方未知的黑暗冲刺。
阿哲的半个身子刚刚探入洞口,甚至来不及感受暗道内的阴冷,就被那从后方席卷而来、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死亡气息吓得几乎心脏骤停!求生的本能压榨出他体内最后一丝潜力,让他爆发出近乎野兽般的嘶吼,手脚并用地向内猛扑,甚至顾不上姿势,几乎是滚落着跌入黑暗。
赵工在最后,他的动作因为之前的对抗和受伤而略显迟滞。在纵身跃入黑暗的前一刹那,他猛地回头,瞥见了那如同太古凶兽般汹涌而来的、湮灭一切的黑暗洪流,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沉静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千钧一发之际,他没有选择只顾自己逃命,而是发出一声压抑着痛苦的怒吼,用那条尚且完好的腿作为支点,腰部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身旁那张沉重无比、锈迹斑斑的金属餐桌,如同踢皮球般猛地踹向暗道入口!这并非为了完全阻挡,只为那争分夺秒、可能决定生死的零点几秒!
然后,他才如同折翼的飞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纵身跃入了那向下延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洞口!
就在赵工的身影被暗道那浓郁的黑暗彻底吞没的下一刹那——
轰!!!!!!
恐怖的、由纯粹负面能量构成的黑暗洪流,如同被触怒了神威的灭世巨浪,带着湮灭一切的绝对意志,轰然撞上了被金属餐桌稍微阻碍了一下的暗道入口!
林澈在沿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湿滑石阶向下疯狂翻滚的过程中,出于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和对同伴下落的担忧,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挣扎着回头望了一眼。
那惊鸿一瞥,如同用烧红的烙铁,在他灵魂深处烙下了一个永恒的、充斥着绝望与毁灭的恐怖印记——他清晰地看到,那汹涌的、仿佛拥有自我意识和生命的黑暗,并非像水流般漫延,而是如同亿万只饥饿的黑色触手,疯狂地冲击、侵蚀、撕咬着暗道入口周围的一切!那厚重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餐桌,在这湮灭性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被扭曲、拉伸、分解,连一丝金属碎屑都未能留下,就彻底化为了最基本的粒子,归于虚无!入口处的岩石边缘,更是如同被投入王水的活体组织,发出“嗤嗤”的异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崩塌,大块大块的、混杂着钢筋和泥土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将那来自食堂的、最后一丝微弱的光源迅速吞噬、掩埋!绝对的黑暗,如同拥有实体的潮水,沿着刚刚开辟的暗道入口,向他们逃亡的方向,疯狂涌来!
“向下!再向下!快!离开入口波及范围!” 黑蛇的声音从下方漆黑一片的阶梯深处传来,带着她极少显露的、近乎失态的急迫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无需她再次催促,求生的本能已经如同最高指令,刻入了每个人的骨髓!所有人,包括受伤的赵工和昏迷的刘芸,都在这极致的恐惧驱动下,不顾一切地沿着这陡峭、湿滑、仿佛直通地狱深处的石阶向下亡命狂奔!
身后是不断逼近的、代表着绝对终结的湮灭咆哮和令人头皮发麻的、空间结构持续崩塌的巨响!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散发着阴冷和未知危险的黑暗,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命运的钢丝上,随时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黑暗,浓郁得如同实质的、剥夺了一切视觉的黑暗,迅速吞噬了他们这支小小的逃亡队伍。仅存的感官,只剩下身体与粗糙石阶碰撞摩擦带来的剧痛,耳边那毁灭一切的轰鸣和崩塌声,以及从身后黑暗中不断逼近的、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死亡气息。
众人如同瞎子一般,只能依靠着触觉和那一点点可怜的平衡感,拼命地向下,再向下!每一次落脚都充满了不确定,每一次翻滚都可能撞上坚硬的岩壁,但没有人敢停下!
林澈不知道自己在这条死亡阶梯上滚落了多久,身上增添了多少处淤青、擦伤和可能骨裂的剧痛,直到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掼出,一头栽进了一个相对平坦、但依旧冰冷坚硬得如同铁板的地面,剧烈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几乎当场晕厥过去。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响声和压抑不住的、因为剧痛和冲击而发出的痛苦呻吟——鬼火和铁山带着李莎和刘芸,也以同样狼狈不堪的方式滚落下来。阿哲和赵工紧随其后,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压抑的闷哼。
最后方,那令人窒息的、湮灭一切的咆哮和崩塌声,在达到一个顶峰后,似乎被某种厚重的东西阻隔了,变得沉闷、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入口……似乎终于被彻底封死了?那黑暗洪流被挡住了吗?
短暂的、劫后余生般的死寂,降临了。
只有众人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剧烈地回荡着,以及无法完全抑制的、因为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而发出的细微呻吟与抽气声。
“点……点灯!谁他妈还有光源?快!” 阿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惊魂未定,以及一丝对未知黑暗的本能恐惧。
咔嚓,咔嚓。鬼火在黑暗中摸索着,传来了打火机齿轮空转的、令人绝望的摩擦声。“妈的!操!老子的打火机好像刚才摔坏了!打不着火!”
“我……我这里……还有一小段……以前在KTV玩剩下的荧光棒……不知道……不知道过了这么久,还能不能亮……” 李莎微弱而颤抖的声音响起,她似乎在被鬼火扛着亡命狂奔的剧烈颠簸中,被震醒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身体的极度虚弱。
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声后,随着一声轻微的“啪”的折断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令人不安的绿色荧光,在这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中,顽强地亮了起来。
这光芒是如此黯淡,甚至无法完全照亮李莎自己那苍白惊恐的脸,只能勉强勾勒出周围不到一米范围内那粗糙、湿滑的岩石轮廓,以及影影绰绰的人影。但在这纯粹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里,这一丝微弱的绿光,却如同暴风雨夜中遥远海岸线上那唯一的灯塔,带来了微不足道、却足以维系心智不至于彻底崩溃的光明与希望。
借着这微弱得可怜的绿色荧光,众人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勉强看清了彼此此刻狼狈不堪、如同地狱归客般的模样,以及他们所处的这个刚刚接纳了他们的、未知的环境。
这是一个异常狭窄、低矮得让人感到压抑的通道,宽度仅容两三人勉强并行,高度甚至需要铁山这样的壮汉微微低头才能避免撞到顶部。四周是明显粗糙开凿、未经任何打磨的岩石墙壁,布满了湿滑黏腻的深色苔藓,空气冰冷而潮湿,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土腥味、陈年霉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却异常顽固地钻入鼻腔的、类似于福尔马林溶液的刺鼻化学气味。通道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迅速隐没在荧光无法穿透的、浓郁的黑暗之中,仿佛两条通往不同未知命运的巨兽食道,不知最终通向何方。而他们身后,则是一堆刚刚崩塌下来的、混杂着大小不一的岩石、断裂的钢筋和潮湿泥土的废墟,将唯一的退路彻底、严实地堵死,不留一丝缝隙。
“我们……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吗?这里……这里是哪里?” 李莎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产生微弱的回音,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身旁鬼火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在无边黑暗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暂时……算是吧。” 黑蛇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仔细听去,依旧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她快速而专业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除了多处擦伤和淤青外,并无影响行动的严重伤势。她的目光随即投向被铁山如同扔货物般丢在冰冷地面上的刘芸,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她的颈动脉,又凑近听了听她的呼吸,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她还活着,但脉搏非常微弱,呼吸浅快,失血过多加上之前的冲击,情况很危险,需要尽快进行更有效的处理,否则……”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在这个缺医少药、自身难保的鬼地方,一个重伤员几乎等同于死亡宣判。
铁山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闷哼,但还是粗暴地“刺啦”一声,撕下了自己早已破损不堪的衣摆,用那脏污的布条,动作毫无温柔可言地、草草地将刘芸手腕上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紧紧缠绕、打结,勉强止住了那依旧在缓慢渗出的鲜血。这与其说是包扎,不如说是一种象征性的、尽人事听天命的处理。
“赵工,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林澈忍着浑身的疼痛,看向靠坐在冰冷岩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干净血迹的赵工。刚才在食堂,若不是他在最后关头,不顾自身安危扔出那奇特的金属碎片指引生路,并用金属餐桌为他们争取了那宝贵的瞬间,他们这支队伍,恐怕早已在那湮灭洪流中全军覆没。
赵工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牵动了体内的伤势,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还……死不了。” 他抬起那只之前握着金属碎片、此刻依旧有些不由自主轻微颤抖的手,看了一眼掌心那明显的、仿佛被高压电流灼伤般的焦黑痕迹。那枚曾经跳跃着幽蓝色电弧、关键时刻发挥了奇效的金属碎片,在成功启动暗道机关后,似乎耗尽了内部所有的能量,此刻变得黯淡无光,如同一块普通的废铁,被他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回到了工装服内侧那个隐秘的口袋里。他没有主动解释这碎片的来历,也没有透露任何关于自己真实身份的只言片语,但经历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此刻队伍中的每一个人,只要不是傻子,都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看似普通的“工人”,其背后必然隐藏着绝不寻常的秘密和来历。
“刚才……那扇门后面,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鬼火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被废墟彻底堵死的来路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仿佛想将内心的恐惧一并吐出,“那根本不是什么门,那是他妈的通往地狱的排污口!操!”
“是规则反噬,最猛烈、最彻底的那种。” 阿哲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疲惫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早已布满裂痕的黑框眼镜,镜片在微弱的绿色荧光下反射出幽幽的、令人不安的光芒,“我们不仅强行中断了那个指向不明的血腥仪式,更关键的是,赵工用那未知的手段,直接破坏甚至可能‘污染’了仪式的基础媒介——那只血眼。这等同于直接挑衅了维持这个场景运行的底层规则本身,或者说……激怒了那个仪式所试图沟通或取悦的、隐藏在幕后的‘存在’。那黑暗洪流,就是它被触怒后,降下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毁灭性惩罚。幸好……幸好我们找到了这条隐藏的暗道。”
他说着,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了林澈,又扫过闭目调息的赵工。这眼神中,混杂着感激、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林澈和赵工这两人身上。是林澈在绝境中,凭借不知从何而来的线索,找到了这唯一的生路;是赵工在关键时刻,提供了那匪夷所思的“钥匙”,并舍身断后。这两个从一开始就被资深者们或明或暗视为“累赘”和“潜在祭品”的新人,竟然在决定生死存亡的关头,逆转了局势,成为了所有人的救命恩人。这种角色的反转,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复杂。
黑蛇深深地、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两人一眼,那目光中的冰冷和审视虽然减少了许多,但属于资深者的、根深蒂固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这条暗道,你们之前就知情?还是仅仅凭借猜测?”
林澈摇了摇头,选择了部分实话实说:“我只是根据一些……偶然发现的、零散的线索,推测那里可能存在一条不被注意的出路。” 他刻意回避了手臂上那行来源诡异的血字规则,也没有提及地板密文的具体内容,这些信息依旧是他需要紧紧捂住、不能轻易示人的底牌。
赵工则更是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陷入了浅层调息,对黑蛇的问话充耳不闻,用沉默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黑蛇见状,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她深知,在眼下这种环境下,过度的逼问和猜忌只会加速团队的崩溃。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当前的处境,并找到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她站起身,凭借着那微弱的绿色荧光,再次仔细地环顾了一下这幽暗、压抑、散发着不祥气味的通道,沉声道:“看来,我们之前活动的食堂区域,很可能只是这个‘废弃校舍’场景的表层,或者说,是一个‘筛选’区域。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廊’。”
“回廊……” 阿哲低声咀嚼着这个他们早已熟知,却可能从未真正理解其含义的词汇,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和更深的忧虑,“无限回廊……难道说,每一个独立的场景,其实都隐藏着通往更深层、更核心的‘回廊’区域的秘密路径?而我们之前,都只是在表层打转?这里,才是所有诡异和规则的源头,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那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绿色荧光,如同他们此刻的命运一般,摇曳不定,只能照亮脚下有限的范围。通道前后那无尽的、浓郁的黑暗,仿佛隐藏着无数双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默默地、耐心地注视着这群侥幸闯入的不速之客,等待着他们自己步入早已设好的陷阱。
“现在怎么办?往前走?还是想办法挖开后面?” 鬼火提出了当前最现实的问题,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被彻底堵死的废墟,又望向前方那未知的黑暗,显然,往回挖掘的希望极其渺茫,前进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原地休整五分钟。” 黑蛇果断下达了指令,语气不容置疑,“处理伤势,尽量恢复体力。阿哲,注意观察记录通道的环境参数、空气成分以及任何细微的异常波动。鬼火,铁山,你们两人轮流负责背负刘芸。李莎,你跟紧队伍,必须自己行走,我们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你。”
命令简洁、清晰,充满了在绝境中维持秩序的韧性。众人利用这来之不易的、短暂的喘息之机,默默地处理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吞咽着所剩无几的、能补充体力的压缩食物和清水,尽可能地让过度透支的身体恢复一丝元气。
通道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得如同铅块,但比起之前在食堂面对那令人绝望的血腥仪式和湮灭洪流,至少他们现在还活着,并且拥有了一线在未知中探索的、渺茫的希望。
林澈靠坐在冰冷刺骨的岩壁旁,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如同交响乐般此起彼伏的疼痛,大脑却在疼痛的刺激下异常清醒地飞速运转着。K3… 向下… 他们确实遵循了密文的指示,进入了这条向下的暗道。但这显然只是一个开始,绝非终点。“谎言之眼”、“见证”、“血钥”、“开启生死”……这些如同诅咒般萦绕在他心头的词汇,似乎并不仅仅指向食堂里那个未完成的恐怖仪式。这条深邃、幽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回廊,其深处又隐藏着怎样更加惊人、更加危险的秘密?而赵工那神秘的身份,以及那枚能对抗规则的金属碎片的来历,更是如同笼罩在迷雾中的巨大谜团,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与好奇。
五分钟的休整时间,在沉默与压抑中飞快流逝。
“出发。” 黑蛇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一声令下,这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不得不继续前行的队伍,再次行动起来。
鬼火打头阵,他一手紧握着那根光芒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绿色荧光棒,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武器上,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谨慎,如同在雷区行走。铁山背负着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刘芸,沉重的脚步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阿哲搀扶着精神状态极差、步履蹒跚的李莎紧随其后。林澈和状态稍好的赵工走在队伍相对安全的中间位置。黑蛇则如同幽灵般,沉默地断后,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前后方的黑暗,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通道比他们想象中要漫长得多,而且并非笔直,如同迷宫般蜿蜒曲折,不时会出现一些看似随机的岔路口,让人难以分辨方向。两侧粗糙的岩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模糊不清的、早已褪色剥落的油漆涂鸦,或者一些用尖锐物体刻划下的、难以理解其含义的怪异符号和几何图案。阿哲强打着精神,借助微光,尽可能详细地将这些发现记录在他的小本子上,试图从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中,找出这个诡异回廊可能存在的规律或者背景线索。
而空气中那股类似于福尔马林的刺鼻化学气味,随着他们的不断深入,似乎变得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清晰,如同一条无形的、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鼻腔,带来一种生理上的不适和心理上的不祥预感。
“这味道……好难闻……好像……好像是……” 李莎用一只手紧紧捂住口鼻,脸色在绿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声音带着明显的厌恶和恐惧。
“是福尔马林,浓度不低。” 阿哲沉声道,他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而且,根据气味的浓度梯度判断,源头很可能就在我们前进的方向。这下面……可能存在着一个规模不小的……生物标本储存室?或者……是进行某种生物实验的场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甚至……可能是……停尸间?”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背脊阵阵发凉。一个普通的学校下方,为什么会出现需要大量使用福尔马林的地方?这背后隐藏的真相,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黑暗和恐怖。
在压抑和不安中,队伍又艰难地前行了一段距离。在转过一个近乎直角的弯道后,前方的通道似乎变得略微宽敞了一些。鬼火手中那摇曳的绿色荧光,终于勉强照亮了通道尽头那突兀出现的事物——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医院手术室或者高级生物实验室才会使用的、带有圆形观察窗的金属密封门!
那扇门静静地矗立在通道的尽头,门体上覆盖着斑驳的暗红色锈迹,仿佛经历了无比漫长的岁月。门上没有任何标识、门牌或者警告语,只有那冰冷的金属质感和那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圆形观察窗,在微弱的绿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默与诡异。观察窗后面是一片纯粹的漆黑,即使用荧光棒贴近照射,也无法看清门内丝毫的景象。
“有门!” 鬼火立刻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向后方示警。
整个队伍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警惕地、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扇突兀地出现在回廊深处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密封门。
“要打开看看吗?” 铁山将背后的刘芸往上托了托,看向队伍核心的黑蛇,粗声问道。
黑蛇没有立刻回答,她越过众人,走上前去,动作极其谨慎地开始检查这扇金属门扉以及门框与周围岩壁的连接处。“没有发现明显的机械陷阱或者能量残留痕迹……但是,” 她用力推了推门,厚重的金属门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门是从内部被锁死的,或者……有其他机制卡住了。”
她尝试着寻找门把手或者钥匙孔,但门面光滑,除了那个观察窗,没有任何明显的开启结构。
“让我看看。” 赵工忽然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他走上前,示意黑蛇让开,然后完全无视了门上那些令人不安的锈迹和那深邃的观察窗,径直将耳朵紧紧贴在了那冰冷刺骨的金属门板上,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倾听着门后的动静。
通道内一时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不受控制加速跳动的声音。
片刻之后,赵工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在绿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里面有声音。” 他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什么声音?” 阿哲立刻追问,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赵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容:“很微弱……但是……有很多……很多不同的声音……像是在……低声交谈、窃窃私语……语速很快,听不清具体内容……而且,” 他顿了顿,侧耳再次确认,“还有……非常有规律的、间隔几乎固定的……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他的描述,瞬间让所有人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低声交谈?窃窃私语?这让他们瞬间回忆起了在食堂中被那恐怖低语支配的恐惧!难道那无处不在的“注视”和诡异低语的源头,并不仅仅存在于上层空间,其真正的核心……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刚刚升起的刹那——
异变,并非来自那扇充满未知的密封门后,而是……来自他们刚刚走过的、来时的方向!
从那被废墟彻底堵死的通道另一端,隔着厚厚的岩石和泥土,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却足以让所有人灵魂战栗的——挖掘声!
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坚定和执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它的爪子,或者某种更令人不安的工具,不知疲倦地、一点一点地,挖掘、清理着堵住通道的那些沉重的岩石和潮湿的泥土!
一股远比门后低语更加冰冷、更加直接的死亡威胁,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了所有人的全身!
后面的东西……追上来了?!
是那湮灭一切的黑暗洪流衍生出的怪物?还是……这个回廊中原本就存在的、被他们之前的动静所惊动的、更加恐怖的“原生居民”?!
前有未知的、散发着浓烈福尔马林气味和诡异低语的、内部锁死的密封门,后有正在不断逼近的、挖掘通道的、意图不明的致命威胁!
他们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再次陷入了进退维谷、生死一线的绝境!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李莎的声音带着彻底的崩溃和哭腔,绝望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黑蛇的眼神在这一刻锐利得如同经过了千锤百炼的刀锋,她的目光如同闪电般,在眼前这扇充满未知的密封门和身后那不断传来挖掘声的黑暗通道之间,进行着极限速度的权衡与抉择。那挖掘声虽然缓慢,但却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恐怖意志,正在一寸一寸地、坚定不移地逼近!留给她们思考和犹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没有太多选择的时间。
“准备强行破门!” 黑蛇猛地转头,看向铁山和鬼火,声音冰冷、决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铁山!鬼火!给你们三十秒!不管用什么方法,打开这扇门!”
与其坐以待毙,等待后面那未知的恐怖存在挖通通道,不如冒险强行打开眼前这扇门,去面对门后那或许同样危险、但至少还存在一线变数的未知!这是赌徒在绝境中,唯一能做出的选择!
铁山和鬼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和狠戾。没有任何废话,铁山迅速将背上昏迷的刘芸转移到阿哲和林澈手中,然后和鬼火一起,如同两头发狂的、被逼入绝境的凶兽,将全身的力量、重量以及求生的欲望,全部凝聚在肩部,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怒吼,狠狠地、一次接着一次地,用身体作为攻城锤,悍然撞向了那扇厚重、冰冷、锈迹斑斑的金属密封门!
砰!!砰!!!砰!!!!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在这狭窄低矮的通道内疯狂地回荡、叠加,震得人耳膜生疼,岩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这声音,与身后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挖掘声,交织混杂在一起,仿佛奏响了一曲为她们这群困兽量身定做的、充满了绝望与挣扎的、最终章的死亡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