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铁山和鬼火如同两台彻底抛弃了痛觉神经、陷入绝对狂暴状态的生物攻城锤,将自己强壮的身躯化作纯粹的破坏性力量,一次又一次地、悍不畏死地猛烈撞击着那扇冰冷、厚重、覆盖着暗红色锈迹的金属密封门。
每一次撞击,都不仅仅是血肉与金属的碰撞,更是绝望与求生欲望最原始、最激烈的交锋。沉闷如雷的巨响在这狭窄低矮的通道内疯狂地回荡、叠加,形成的冲击波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胸腔内气血翻涌,连两侧粗糙岩壁上的灰尘和松动的碎屑都被震得簌簌落下,仿佛这条古老的回廊也无法承受如此暴力的冲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两人肩头与门板接触的部位,衣物早已碎裂成布条,下面的皮肉更是惨不忍睹,一片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隐约的白骨,温热的鲜血不断渗出,将门上斑驳的锈迹染得更加暗红刺目。
但他们仿佛彻底失去了痛觉,眼中燃烧着只有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才有的、混合着暴戾、决绝和一丝疯狂的赤红光芒。汗水、血水混合着灰尘,从他们扭曲的脸颊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后,那“沙沙……沙沙……”的挖掘声,如同附骨之疽,又像是来自地狱死神的脚步声,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耐心和执着,毫不停歇地逼近。每一声细微的刮擦,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锉刀,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上反复打磨,挑战着理智承受的极限。
李莎早已瘫软在地,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将头深深埋入膝盖,单薄的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剧烈颤抖,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阿哲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脸色惨白得如同身后的岩石,扶住墙壁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微微颤抖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如同受惊的兔子,在疯狂撞击的房门和传来死亡挖掘声的黑暗通道之间飞快地、无助地切换。
林澈和赵工紧挨着站在一起,两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扇不断发出哀鸣的金属门上,心脏随着每一次沉重的撞击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黑蛇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如同风暴眼中唯一冷静的磐石。她的面容冷峻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丝毫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淬火的刀锋,不断在撞击点、虚掩的门缝以及身后那令人不安的黑暗通道之间扫视。
她的右手紧紧反握着那把样式奇特、刃口流淌着幽暗光华的短刃,肌肉微微绷紧,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随时准备应对破门瞬间可能爆发的任何异变,或是来自后方的突袭。
时间,在这疯狂的撞击声与催命符般的挖掘声双重压迫下,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每个人的理智和希望。
“给老子——开啊啊啊!!!”
铁山猛地发出一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吼出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与身旁同样双目赤红的鬼火对视一眼,两人如同心有灵犀,同时向后微撤半步,然后榨取出身躯内最后一丝潜能,如同两颗被点燃了引信的人体炸弹,以一种近乎自毁的、一往无前的姿态,将所有的力量、重量乃至求生的执念,全部凝聚在肩头,如同彗星撞地球般,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扇门板的中心位置!
哐啷——!!!!
一声刺耳欲聋、远超之前所有声响的、金属结构彻底扭曲崩断的恐怖巨响,猛然在这狭小空间内炸开!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了獠牙!
那扇厚重的、仿佛亘古以来就矗立于此的密封门,终于无法承受这连续不断的、超越极限的暴力冲击,门轴处那早已锈蚀脆弱的金属构件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彻底崩断、碎裂!整扇沉重的金属门板,以一种极其扭曲、怪异的姿态,猛地向内弹开,脱离了门框的束缚,重重地、带着万钧之势砸在内部的墙壁上,发出了又一声沉闷如丧钟般的巨响,激荡起漫天飞扬的灰尘!
门,终于被强行破开了!
几乎在门被撞开的同一瞬间,一股极其浓烈、仿佛被压缩了千百倍、如同实质粘稠液体般的福尔马林气味,混合着一种更加复杂、难以用言语精确描述的、类似于大量陈旧血液氧化后的铁锈味、以及某种深层有机物缓慢腐败变质后产生的甜腻恶臭,如同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恶灵,瞬间从门内那片未知的黑暗中喷涌而出,扑面而来!这气味是如此具有冲击性,如此令人作呕,甚至让最前面、意志最为坚韧的铁山和鬼火都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而与此同时,门内原本隐约可闻的、那如同无数人窃窃私语般的细微声响,以及那规律得令人心慌的“滴答”声,在门被暴力撞开的这一刹那,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利刃骤然切断,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比通道内更加深沉、更加绝对、更加充满了不祥预感的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从门后那被黑暗笼罩的空间中迅速弥漫出来,淹没了刚才那震耳欲聋的撞击余音,也淹没了众人粗重的喘息。
鬼火强忍着鼻腔和喉咙如同被火烧灼般的不适感,以及眼睛被刺激性气体熏出的泪水,猛地将手中那根光芒微弱、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的绿色荧光棒,朝着门内那片浓郁的黑暗,奋力探了过去!
那一点可怜的、病态的绿色荧光,如同投入无边死水潭中的一颗微小石子,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门后那粘稠的黑暗,将内部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景象,模糊而又残酷地,一点点呈现在了这群不速之客惊骇欲绝的眼前——
借着她那微弱、摇曳、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绿光,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似乎是一个极其宽敞、高耸得超乎想象的空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地下大厅,或者……一个巨大的、隐藏在山腹中的陈列馆。
首先蛮横地闯入他们视野,并瞬间攫住他们所有心神的,是排列得密密麻麻、整齐到了一种令人感到诡异和窒息程度的、数不清的巨型玻璃容器!这些容器如同工业化流水线上生产出的标准化产品,又像是某种冷酷无情的宗教审判所里的忏悔室,从冰冷的水泥地面开始,一层叠着一层,如同蜂巢般紧密排列,一直向上延伸,没入荧光根本无法企及的、高高的黑暗穹顶之中。
所有的容器都呈长方体,规格统一,表面布满了污渍和水垢,内部充满了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不健康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液体,液面微微晃动着,倒映着那一点可怜的绿光。
而浸泡在这些冰冷、浑浊液体之中的……是“人”!
无数具赤裸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毫无血色的苍白色、如同胎儿般蜷缩着或是失重般静静漂浮着的人体!有男人,有女人,有面容稚嫩的孩童,也有皱纹深刻的老人。他们双目紧闭,面容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近乎雕塑般的安详与平静,嘴角甚至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的微笑,仿佛只是陷入了某种永恒而甜美的沉眠。
但任何一个尚有理智的人都清楚,那绝不可能是什么沉眠!
这些……都是被精心制作、永久保存的标本!人体标本!
然而,真正让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并不仅仅是这数量庞大的人体标本本身,而是这些标本身上存在的、各种各样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诡异的“变异”!
鬼火荧光棒照亮的前排几个容器中:一具男性标本的双臂,从肘关节以下,异化成了如同螳螂前肢般巨大、闪烁着角质寒光的、狰狞的镰刀状结构;旁边容器里一个少女模样的标本,头颅异常地膨大,几乎是正常人的两倍,五官被挤压得扭曲移位,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条细缝,而嘴巴却裂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再往里的一个容器,一个壮年男性的背部,竟然生长出了一对类似蜻蜓或蝴蝶的、半透明的、布满了细微血管网络的薄膜翅翼,翅翼无力地垂落在浑浊的液体中;更远处,一具被剖开了胸腔的标本,其内部的心脏、肺叶等器官,竟然呈现出一种非人的、仿佛由某种暗银色金属、蠕动血肉和闪烁的微光线路胡乱拼接而成的、令人作呕的混合结构……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医学标本室!这是一个……“异常人类”、“规则变异体”或者说“回廊实验失败品”的陈列馆!是“无限回廊”这个冰冷残酷的系统,用来收集、展示、或许还有研究其“改造”或“筛选”成果的、充斥着亵渎与绝望的恐怖仓库!
“呕——哇——!”
李莎仅仅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极致的视觉冲击和联想到的恐怖含义,就瞬间冲垮了她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她猛地弯下腰,无法控制地剧烈呕吐起来,胃里所剩无几的酸水和胆汁混合着之前吞咽下的压缩食物残渣,一股脑地喷涌而出,酸臭刺鼻的气味立刻混合着空气中原本就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形成了一种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仿佛置身于腐烂地狱的怪味。阿哲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绿,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扶住旁边一个冰冷的、不知是何用处的金属支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强忍着喉咙口不断上涌的恶心感,才没有步李莎的后尘。就连身经百战、见惯了血腥场面的黑蛇和铁山,在看到这如同堕落入最深层次噩梦才能描绘出的地狱绘卷时,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剧烈收缩,呼吸为之一窒,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
林澈感到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凉僵硬,浑身的血液仿佛真的停止了流动。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福尔马林气味,以及之前那诡异低语声和滴答声的可能来源!这些被浸泡在冰冷液体中的、形态各异的“人”,难道就是低语的源头?他们……难道在某种无法理解的意义上,还“活”着?!这个念头本身,就足以让人疯狂!
“后面!后面的声音更近了!它要过来了!” 赵工嘶哑低沉、却如同警钟般的声音,猛地将众人从这极致的震惊和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中狠狠拽了回来!
沙沙沙——!!!
那挖掘声陡然变得清晰、急促起来!仿佛就在几步之外的拐角处!甚至能隐约听到一种低沉的、带着粘稠湿气的、如同某种大型爬行动物般的喘息声,以及利爪刮擦岩石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没有时间再去震惊、去恐惧、去呕吐了!
“进去!全都进去!快!” 黑蛇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破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急迫,厉声喝道,“鬼火前面探路!注意脚下和周围一切动静!其他人跟上!快!快!”
求生的本能在此刻压倒了一切生理上的不适和心理上的恐惧。鬼火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丝,他低吼一声,率先冲进了那充满了刺鼻气味和恐怖景象的、如同巨兽腹腔般的宽敞大厅。铁山紧随其后,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堵在门口,为后面的人提供掩护。阿哲强忍着恶心,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已经虚脱无力、眼神涣散的李莎,踉跄着冲了进去。林澈和赵工默契地一左一右,架起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刘芸,以最快的速度闪身而入。
黑蛇最后一个敏捷地侧身滑入,并立刻反身,试图将那扇已经被撞得扭曲变形、门轴崩坏的金属门重新推上、闭合,但损坏过于严重,她只能勉强将其虚掩,留下一条狭窄的、无法完全闭合的缝隙。
就在门扉勉强合拢的瞬间,通道拐角处,一个巨大而扭曲的、仿佛由无数惨白肢体和暗色甲壳胡乱拼凑而成的阴影,伴随着沉重粘滞的脚步声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猛地扑了出来!由于光线极度昏暗,距离也尚有一段,众人只来得及惊鸿一瞥那模糊的、不断蠕动变化的、充满了非人质感的轮廓,以及在那阴影前端亮起的、一双浑浊不堪、闪烁着饥饿与暴戾黄光的、如同深渊入口般的眼睛!
那东西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猎物气息的消失和空间的转换,在门外发出一声被激怒的、低沉而充满威胁性的咆哮,如同闷雷滚过。紧接着,它用那庞大而扭曲的身体,重重地撞击了一下虚掩的、摇摇欲坠的金属门,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整个门框都随之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门板本身的厚重和坚固,或许是因为那东西的体型过于庞大,不便于强行挤入这相对狭窄的门框,它并没有立刻破门而入,而是在门外焦躁地徘徊起来,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和用某种尖锐部位刮擦门板的刺耳噪音。
暂时……安全了?
众人背靠着冰冷、沾满了不知名粘稠污渍和冷凝水的墙壁,如同刚刚跑完一场通往地狱的马拉松,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喘着粗气,仿佛要将肺部那充满了福尔马林气味的空气全部置换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门外的威胁虽然暂时被这扇残破的门扉阻隔,但门内这如同群魔乱舞殿般的景象,却带来了另一种层面上的、更加深邃和诡异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鬼火手中那根摇曳的绿色荧光棒,依旧是这里唯一的光源。这病态的光芒在浓重的黑暗和浑浊的福尔马林液体中艰难地穿行,将周围那些浸泡在容器中的、形态各异的诡异标本,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沉睡在深海中的古老邪神眷族。
那一张张苍白、安详却扭曲变形的面孔,在晃动的、淡黄色的液体后面,仿佛正透过玻璃,用空洞无声的目光,冷漠地凝视着这群贸然闯入他们永恒安眠(或者说囚禁)之地的、渺小的活物。
“这……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地狱吗……” 李莎的声音带着彻底的崩溃和无法抑制的哭腔,她死死地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将头深深埋入臂弯,再也不敢看向周围那恐怖的景象分毫。
“一个……收藏室。或者说,陈列馆。” 阿哲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强迫自己睁开因为刺激而流泪的眼睛,尽管胃部依旧在剧烈地痉挛,努力以研究者的视角观察着周围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环境,“看起来,是用来系统性地收藏……被‘回廊’规则力量侵蚀、扭曲后……的人类残骸。或者更直接地说,是各种规则实验的……失败品样本。”
他的推测让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深入骨髓,连灵魂都在战栗。失败品?那成功品又会是什么样子?苏婉清那诡异的死亡方式和身份?王明那恐怖的内脏畸变?还是……他们这些还在挣扎求生的“玩家”本身,也终将成为这陈列馆中的一员?
“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口。” 黑蛇强压下内心那翻腾不休的震动和生理上的强烈不适,用尽可能冷静的声音下达指令,但仔细听,能察觉到那声音底下的一丝紧绷,“这里空间巨大,不可能只有一个入口。鬼火,谨慎扩大探查范围,注意感知任何能量波动或异常,但绝对不要脱离荧光照明范围太远。铁山,你负责盯住门口,注意那东西的动向,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阿哲,克服一下,尝试靠近观察这些标本容器,尤其是容器上的标签或铭牌,看能否找到关于这个场景背景、规则或者出路的线索。林澈,赵工,你们负责照顾刘芸和李莎,保持最高警戒,注意我们头顶和四周的黑暗。”
命令清晰而迅速地下达,众人再次被迫行动起来,尽管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铺满了尸骸和尖刺的道路上,充满了艰难与恐惧。在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和亵渎生命的标本室里,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哪怕是自己的心跳声,似乎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在空旷的大厅中产生微弱的回音,带来难以言喻的心理压力。
鬼火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紧紧攥着那根救命般的荧光棒,开始小心翼翼地向着大厅的深处,那更加浓郁的黑暗走去。荧光所能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如同一个微小的、绿色的气泡,在无边的墨色海洋中飘荡。光芒所及之处,依旧是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的标本容器,如同沉默的墓碑林,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没入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这个地下空间的大得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阿哲强忍着胃部的翻腾和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强迫自己靠近一个距离他们最近的、浸泡着一具双臂镰刀化男性标本的玻璃容器。他注意到,几乎每个容器的底部靠近边缘的位置,都镶嵌着一个小小的、金属材质的铭牌,上面似乎刻有字迹。
他蹲下身,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掉铭牌表面积累的污垢和水渍,借着鬼火那边透射过来的微弱绿光,眯起眼睛,艰难地辨认着上面那些细小的、可能是某种编号和说明的文字:
编号:K3-017
项目:肢体镰刀化(轻度)
状态:稳定(休眠)
备注:对特定高频音频(17.5kHz±0.5)有微弱生物电反应
K3?!
林澈的瞳孔在看到这个编号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脏如同被重锤击中!地板密文中那至关重要的“K3”!果然指向这里!这个编号代表着什么?是某种分类代码?是实验序列?还是……某个特定区域的标识?
阿哲忍着不适,又快速查看了旁边几个相邻的容器铭牌。编号分别是K3-015,K3-018,K3-021……项目名称也各不相同,有“感官认知错乱”、“表皮角质化增生”、“内脏器官非自主位移”等等,状态一栏大多是“稳定(休眠)”或“低活性”,而备注栏则提到了对各种不同刺激源(如特定波段的光线、温度梯度变化、某些化学信息素)会产生不同程度的生理反应。
“这些标本……它们不是完全死亡的……” 阿哲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骇,“它们被强制维持在一种……类似深度休眠或者冬眠的状态!备注里提到的‘生物电反应’……难道我们之前听到的、那些窃窃私语和滴答声……真的是它们发出的?!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层面,它们还保留着……意识或者生物活性?”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如果这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真的还以某种形式“活着”,那这里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标本库,而是一个……关押着无数扭曲灵魂的、活生生的地狱囚笼!
就在这时,从大厅另一侧、鬼火探查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刻意压低的、却带着明显激动情绪的呼喊:“头儿!这边!有发现!”
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立刻循着声音和那点微弱的绿光望去。只见鬼火站在大厅另一侧的边缘位置,荧光照亮了那里一排与周围标本容器风格迥异的设备——那是一些看起来像是老式中央控制台或者大型仪器仪表的金属柜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大部分已经损坏或失去光泽的按钮、旋钮、拨动开关,以及一排排早已熄灭的、玻璃罩破裂的指示灯。而在这些布满灰尘的陈旧设备旁边,赫然出现了一扇看起来相对正常、朴实无华的、普通的金属门!这扇门没有观察窗,没有复杂的结构,只有一个简洁的、略显锈蚀的旋转式门把手!
“是出口吗?!是离开这里的路吗?!” 李莎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挣扎着抬起头,用带着哭腔和最后一丝希望的声音激动地问道。
黑蛇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她先是警惕地检查了一下那扇门周围的环境和门框,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或能量残留,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门把手。她轻轻用力,顺时针旋转——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黑蛇缓缓将门向内拉开一条缝隙,一股相对而言清新了许多的、虽然依旧带着霉味和尘土气息,但至少没有了那浓烈福尔马林和腐败臭味的空气,从门后涌了出来,让靠近的几人都精神一振。
门后,是一条向上延伸的、狭窄的、由混凝土浇筑而成的楼梯通道!楼梯陡峭,台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无人踏足,但结构完整,明确地指向了上方!
“是向上的路!是出口!” 鬼火压抑着兴奋,低声确认道,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希望的光芒,似乎再次穿透了这沉重的黑暗和绝望,照进了每个人的心中。
然而,就在众人因为这意外且至关重要的发现而心神稍定,正准备商议如何快速通过这扇门时——
滴答。
一声清晰的、冰冷的、液体滴落的声音,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在这片死寂的标本室大厅中响起。
声音的来源,并非来自任何一个标本容器内部,而是……来自他们头顶上方,那片荧光根本无法照亮、深邃得如同宇宙虚空的黑暗穹顶之中。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了。
滴答……滴答……
那声音很有规律,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仿佛某种精确的计时器在走动,又像是……某种粘稠的、富含水分的物体,正在从高处缓慢地、一滴滴地坠落下来。
鬼火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反应地,将手中那根摇曳的绿色荧光棒,奋力向上高举,试图照亮上方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
微弱的绿光顽强地向上蔓延,如同逆流而上的小鱼,勉强勾勒出高处那布满了粗大管道、缠绕线缆和未知金属结构的、复杂而混乱的天花板轮廓。而在那些纵横交错、如同巨兽血管神经般的阴影缝隙之中,他们隐约看到,似乎有什么巨大而模糊的、颜色深暗的东西,正静静地、如同巨型蝙蝠般倒悬地攀附在天花板上!那东西的轮廓极其不规则,边缘模糊,仿佛是由许多柔软的、触手般的或囊泡状的结构纠缠、堆积而成,刚才那清晰的“滴答”声,似乎正是从那东西的某个末端,滴落下来的、某种在绿光下反射着粘稠光泽的、未知的液体……
那东西……是活的?!
它是什么时候在那里?从他们进来就一直在?还是刚刚才悄无声息地移动过去?它一直就在那无边的黑暗中,静静地、冷漠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吗?!
一股远比门外那狂暴的挖掘者更加冰冷、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触手,瞬间攫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连黑蛇的额角,都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
而几乎就在他们发现头顶那倒悬怪物的同一时间,门外,那原本还在焦躁徘徊的挖掘声和低吼声,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陡然变得更加急促、更加狂暴起来!撞击门板的力度也猛然加大,整个虚掩的门扉都在剧烈晃动,仿佛外面的东西,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室内这新出现的、更加恐怖的存在,变得愈发狂躁不安!
前有未知的、倒悬于穹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恐怖生物,后有狂暴的、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挖掘怪物。
他们刚刚找到的、通往可能生路的逃生楼梯,就位于那倒悬生物正下方的阴影之中!
生存的抉择,再次以最残酷、最紧迫的方式,赤裸裸地摆在了他们的面前。是冒险冲向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楼梯,赌那头顶的怪物不会立刻发动攻击?还是继续留在这危机四伏的标本室,等待门外那东西破门而入,或者头顶的怪物失去耐心?
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通向万劫不复的深渊。